這哪裡是病房。分明是一間布置得極為溫馨、甚至堪稱雅致的臥室。
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並非醫院常見的慘白。米白色的窗簾半掩著,過濾了過於強烈的自然光,只留下滿室溫煦。窗台上,擺放著一瓶新鮮的白色小蒼蘭,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旁邊是一個精緻的瓷碟,裡面放著幾塊看起來可口的手工餅乾。
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床,並非冰冷的醫用床,而是有著雕花床頭的實木床,鋪著暖黃色的柔軟羽絨被套。床頭柜上除了那盞暖黃的檯燈,還散放著幾本翻舊了的書籍,封面是某種外文詩集。
整個空間溫暖又寧靜,充滿了生活氣息,與門外那個如同精神牢籠般的楚秀山莊,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黎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這反常的溫馨讓他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那張床上。
床鋪中間,靜靜地躺著一個女人。
她雙目緊閉,似乎陷入了沉睡。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缺乏血色,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掩蓋她五官的精緻與秀美。
「老大,這也太奇怪了。沈明暘到底怎麼想的?」楚寒也透過攝像頭,看到了病房內的場景,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覺一身都是雞皮疙瘩。
一邊把人關在這裡,一邊又裝得深情款款。
「誰知道,說不準他想演情聖呢。」
黎野只驚訝了片刻,隨後立刻冷靜下來,他抬起手腕,啟動內置了微型攝像裝置的腕錶。
錶盤側邊伸出一個微小鏡頭,無聲地對準了房間的景象,開始記錄。
他緩緩移動著手臂,確保將房間這「溫馨」的布置,以及床上沉睡的林晚,都清晰地收錄進去。
這些影像,都是日後與沈明暘交涉時最有力的證據。對方就算再軟硬不吃,有把柄在手,也無法拒絕黎野的要求。
確保想錄進去的畫都錄進去了,黎野迅速拉開房門,閃身而出,並再次用那枚特製的袖扣將門鎖恢復原狀。
黎野順利下到一樓,混亂尚未完全平息,但已在護工們的強力干預下趨於控制。他低垂著眼,混在幾個工作人員中間,儘量不引起注意,朝著出口方向移動。
就在他即將穿過連接主廊的岔道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步履匆匆,幾乎與他迎面撞上。
「對不起,這裡太亂了,害得我都走錯了。」對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含糊,看見黎野後,他似乎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胡亂朝黎野點了下頭,便側身繞過,腳步加快,徑直朝著通往樓梯間走去。
黎野起初沒在意,腳步未停,繼續向外走了幾步,走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不對,腳步猛地頓住。
不對!
楚秀山莊的醫生和護工,長期處於消毒水瀰漫的環境裡,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沾染那種特有的氣味。但剛才那個人身上,沒有任何消毒水的殘留氣味。
而且,他身上的白大褂看起來嶄新,卻明顯不合身,肩線垮塌,下擺過長,大了一個碼子都不止,像是臨時找來套上的。
黎野倏然轉身,銳利的目光鎖定了那個即將消失在樓梯拐角的白色背影。
對方要去的方向是六樓!
除了他們,還有人也對沈明暘的夫人感興趣!
……
男人快步踏上六樓,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攥緊了口袋裡那個冰涼的玻璃小瓶,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走到603病房門口,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隨後掏出從醫生口袋中偷來的鑰匙,插進了鎖孔中。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個沉睡的女人臉上。蒼白,脆弱,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長期的藥物讓她失去了鮮活,但殘存的美麗依舊動人心魄。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和不忍。他走近床邊,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顫音:
「對不起,夫人。」他像是在說服自己,「這都是別人逼我的。」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給自己尋找行動的勇氣,繼續喃喃:「您……您也不想這麼生不如死吧。」
他從口袋中掏出那瓶透明的藥水,擰開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裝,動作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笨拙。他顫抖著將針頭刺入藥瓶的橡膠封口。
就在他捏著注射器,找准女人手臂上的血管,準備將針尖刺入的千鈞一髮之際。
病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
假醫生駭然回頭,只見黎野去而復返,眼神冷得像冰,動作快如閃電,直接一記手刀就朝他拿著注射器的手腕劈來!
假醫生驚叫一聲,下意識地縮手躲避,注射器脫手飛出,「啪」地摔在地上,針頭折斷,透明的藥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假醫生慌忙格擋,兩人在狹窄的病房內瞬間過了幾招。黎野很快察覺到異常——這人的身手笨拙,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蠻力和本能反應,根本不像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倒更像是個普通人。
不過兩三招,黎野已經輕易擰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死死按在牆上,臉緊貼著冰冷的牆壁。
「說!誰派你來的!」
沈明暘的夫人要是因為他們出了事,一旦被發現,絕對是一場風雨。
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
黎野手上的腕錶這時傳來了楚寒急促的警告:「老大,快走!他們好像發現不對了!有人在調六樓的監控記錄,我再幫忙擋一擋!」
黎野煩躁地「嘖」了一聲。
他沒時間再逼問。毫不猶豫,黎野抬起另一隻手,一記乾淨利落的重拳砸在假醫生的後頸。
假醫生悶哼一聲,身體軟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黎野將他像丟垃圾一樣甩到角落,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沉睡,對剛才的生死危機毫無所覺的林晚,眼神複雜。隨即不再停留,迅速朝著樓梯口狂奔。
剛下到三樓,樓梯下方就傳來了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聽聲音至少有四五人,正在快速上樓!
糟糕!要迎面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