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醫的底子?"
秦頌愣了一下。
男人語氣太隨便了,聽見一個陌生人知道自己專業,他本能地警覺。
但對面的人表情很坦然,甚至沒察覺到他的停頓似的,伸手撥了撥旁邊一朵紅玫瑰,繼續說:"leo說的,你是醫學院畢業。"
秦頌鬆了口氣。
對,leo招人肯定得看簡歷,知道他是學醫的也正常。
"說是學醫,其實什麼都沒學到。"秦頌有點不自然地摸了摸後頸,「最後還差點沒法畢業——你看著也不像行政的,你學什麼的?"
"財經。"
"正經高材生。"秦頌嘖嘖了兩聲,"那你來這種地方做行政不浪費了?這莊園雖然大,但再大也就一個……"
"有得必有失,"那人說,目光從玫瑰上抬起來,落在秦頌臉上,"工資合適,環境安靜,就來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耳熟。
Leo也說過類似的。
秦頌沒往深處想,只覺得這地方的人怎麼都一個調調,問為啥來,全都說薪資合適。
"也是,這地方待遇還行。"秦頌拿起旁邊的噴壺,開始給白玫瑰架子的根部澆水,一邊澆一邊側頭看他,"包吃住,偶爾喝個飲料,擱以前我住網吧的時候,想都不敢想!"
"網吧?"
"啊,"秦頌笑了一下,"就之前沒地方去,在朋友網吧蹭了一個月。天天睡卡座,早上起來脖子都是歪的,跟落枕似的,對比之下這兒簡直是天堂。"
男人看著他,沒說話。
秦頌被他這樣看著,不知怎麼有點不自在,低頭假裝專心澆水。
"你叫什麼?"他頭也不抬地問,"總不能一直叫你帥哥吧?"
"葉燼言。"
秦頌把噴壺放下,回頭看他,"你這名字有什麼含義嗎?"
男人笑了笑,"沒有含義,家裡人就這麼叫的。你呢,秦頌?"他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嗨,就那麼回事。"他低頭拿手指撥了白玫瑰葉子,把發黃葉摘下丟進垃圾桶,"我媽說是我爸翻字典翻出來的,歌頌的頌,盼著我別幹壞事。結果你看,我壞事沒少干,名字白起了!"
"幹了什麼壞事?"
秦頌張了張嘴。
秦頌一時間分不清他是真隨口一問,還是帶著什麼別的意味?他表情太溫和了,眼睛裡一點鋒利的東西都沒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隔著花看他,等著他說話。
"就……"秦頌摸了摸鼻子,"以前不懂事,跟家裡鬧翻了,又坑了表哥。反正走投無路,現在躲到這兒來就是想重新做人。"
"改好了?"
"那得看怎麼定義好。"秦頌笑了一下,那種吊兒郎當的笑,"至少目前很正常,按時上班下班,無不良嗜好 ,你看我這改造力度行不行?"
葉燼言這次是真的笑了。笑聲很輕,從喉嚨里滾出來,帶點氣息的聲音。
秦頌看著那張臉,心跳的很快,他對眼前這人愈加困惑!
"行。"他說,"改得不錯。繼續保持。"
"那你呢?"秦頌不甘示弱地問,"你說你是新來的行政,但我感覺你說話那個調調,跟那幫坐辦公室的也不太一樣。你是不是家裡也有故事?豪門出身被發配到莊園改造體驗生活的那種?"
男人側了下頭,表情有點意外,"怎麼看出來的?"
"感覺。"秦頌又搬出了那套理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這雙眼睛好使。你那個襯衫,面料我摸不出來什麼牌子,但我之前見過這種布料的質感,我媽以前給我買過一件兩千多的,我後來掛海鮮市場賣了八百,就是這個手感。"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
"所以你是看出襯衫值錢,所以下定結論了?"
"不止。"秦頌歪了歪腦袋,"你身上那種——怎麼說,跟Leo他們都不一樣。Leo是那種乾淨、有分寸的好看,你是不管你乾沒幹活,往那一站就自帶光環那種好看。"
"你這是在誇我?"葉燼言像他走了兩步,停下。
"不然呢,"秦頌攤了攤手,"我又不圖你什麼,犯得著拍你馬屁?就是實話實說。"
他話說的理直氣壯,眼睛亮晶晶的,眉眼間的少年氣很濃。
男人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花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自動噴灌系統在角落裡發出細小的水聲。空氣中瀰漫著花香,以及泥土潮濕氣息。
"秦頌。"那人叫了他一聲。
"嗯?"
"你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秦頌笑起來,牙齒白得晃眼:"你也是,葉哥。對了,你應該比我大吧?」
葉燼言笑道:「我確實比你大,你這聲哥沒叫錯。」
秦頌上來,站到葉燼言身旁,「咱們新員工要互相照應,以後在莊園裡碰見了打個招呼。"
"好。"葉燼言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
"我該走了,行政那邊可能找我。"
"行,那我也該幹活了。"秦頌擺了擺手,"今天有批新玫瑰到——"
"明天見?"
秦頌點點頭。
門合上了。
秦頌站在白玫瑰架子前面,拿著噴壺發了兩秒的呆。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看了看那件拼多多T恤,忽然有點想笑。
真見鬼了!以前他見帥哥美女從來不當回事的。坑蒙拐騙的時候男女老少通吃,嘴甜起來什麼話都敢說。怎麼今天這個人,他就心跳加速,不太敢看他眼睛?
秦頌把噴壺放下了,拿過手機。
通訊錄里有一條好友申請,純黑頭像,暱稱一個字"葉"。
他盯著那個申請看了幾秒,然後拇指一划,點了通過。
備註框跳出來,他想了想,打了兩個字。
"秦頌。"
發送。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對方回了一個字:"嗯。"
秦頌盯著那個"嗯"看了一會兒,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去收拾新到的玫瑰。
莊園另一頭。
葉燼言走出花房後,沿著石板路往主樓走。步伐不緊不慢的,跟秦頌聊天時一樣從容。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秦頌。"通過驗證。
備註名是他本人寫的兩個字,沒有多餘的符號和表情。
葉燼言把手機收回去,抬手理了一下袖口。
"還不錯。"他自言自語地說了句。
比照片上好看。
也比照片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