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宿舍樓下,秦頌換了件灰外套,還是pxx的。他把帽子摘了,頭髮大概扒拉了兩下。
艾琳娜坐在最後一排,旁邊空了個位置,沖他招了招手。
"這兒。"
秦頌擠過去坐下。車裡的空調開得足,冷氣撲在臉上讓他縮了縮脖子。
前排坐著幾個他沒見過的同事,行政的、後勤的,三三兩兩聊著天。
司機發動了車,黑色的商務車平穩地駛出莊園大門。
"你哥呢?"秦頌扭頭問艾琳娜。
艾琳娜正在拿手機補妝,唇釉的刷子停了一下。"他啊,跟老闆坐一車。"
"老闆——"秦頌的聲音卡了一下,"老闆也來?"
"對啊,"艾琳娜把唇釉收起來,抿了抿嘴,"今天團建的地方就是老闆名下的,規格很大,還有人氣樂隊跟歌舞團呢。"
秦頌靠回座椅里。
老闆也來。
他來這兒快一個星期了,見過的最高的負責人就是Leo和管家。老闆長什麼樣,多大年紀,什麼性格,他全不知道。唯一的信息就是葉說燼言的那句「很普通,算不上一表人才」
"那個樂隊是什麼來頭?"他問,想岔開自己心裡那點不安。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沒聽過嗎?就那個X,上個月剛發了新專的那個。主唱之前特別紅,最近被粉絲脫粉回踩了。"
"怎麼了?"
"被人爆出來雙性戀,有男嫂還有女嫂,私生活亂得很。"艾琳娜壓低了聲音,"粉絲在網上鬧,說要官號出來給個說法,告造謠者——結果你猜怎麼著,官號到現在都在裝死。你說這要是假的,早就出來闢謠了,裝死不就是默認了嗎。"
秦頌聽完"嘖"了一聲:"那他現在還敢出來演出?"
"老闆花錢請的,你來都來了合同簽了,還敢臨時跑路?"艾琳娜笑了一下,"反正在這兒演出,底下都是內部員工,傳不出去的。"
秦頌"嗯"了一聲,目光移向窗外。
車子已經駛出了私家路,匯入了主路。
到了地方,秦頌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從外面看不太起眼,深色的外牆,沒有招牌,門口站了兩個穿西裝的人。
艾琳娜跟前面帶隊的人確認了一下,領著一行人進了電梯,按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一開,音樂聲先涌了出來。
秦頌往裡走了一步就愣住了。
包廂確實大,沙發圍了一圈,中間空出來的面積能站幾十個人。最裡面搭了臨時小舞台,台上的架子鼓和鍵盤都已經擺好了,話筒架旁邊站著五個人。
是那個樂隊。
主唱穿了件黑色的皮夾克,正低頭給貝斯調音。他長相挺帥,但眼下青了兩塊,估計最近沒睡好。
秦頌看了他兩秒就把目光收回來了。
歌舞團的人已經在台側候場了。六個女生,每一個都高挑漂亮,穿著統一的演出服,妝容精緻得能上雜誌封面。
她們站在那兒沒什麼表情,偶爾低聲交流兩句,姿態很規矩,看不出半點明星的架子。
秦頌剛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就看見艾琳娜拿著手機跑了過去。她彎腰跟主唱說了幾句話,對方笑了一下,配合她拍了兩張合影。她又去找歌舞團的人,挨個合了一遍影,回來的時候手機里攢了小十張照片。
"這也行?"秦頌看著她樂,"外面那些粉絲接個機都得被保鏢推來推去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嘛。"艾琳娜把手機收好,坐在他旁邊,端了杯果汁喝了一口,"在這兒人家就是來掙錢的,老闆給了出場費,他們再大的腕兒也得把架子收了。"
秦頌點了點頭,視線在包廂里掃了一圈。
Leo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跟一個穿黑西裝的人在交談。
沒有人像是"老闆"的樣子。
他掏出手機,劃開微信。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那句"明天下午來行政樓",他回了個"好"。
秦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你在哪兒?"
過了兩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秦頌翻過來,鎖屏上跳出一條通知。
葉:路上。"
他點進去。
對方又補了一條:"路上堵車。"
秦頌回了一個"嗯"。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老闆也來了。"
這次對方停了幾秒。
"嗯,我知道。"
秦頌靠在沙發里,喝了兩口水,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
"你就是莊園老闆吧。"
"猜對了。"
秒回,沒有猶豫,更沒有任何掩飾,就那麼承認了?
秦頌猛地抬起了頭,目光在包廂里飛快地掃了一圈。
Leo還在門口站著,艾琳娜在跟別人聊天,舞台上樂隊已經開始試音了,鼓手的鼓槌敲了兩下鑔片,清脆的金屬聲在空氣里散開。
沒有葉燼言。
他又低頭看手機。
"你怎麼猜到的?"
秦頌的拇指在鍵盤上懸著,打了"你說話的語氣就不像普通員工""你知道太多了。"——全刪了。最後他回了一句:"你不像行政員工。"
"哪裡不像?"
"說不上來,感覺。"
對方這次多停了幾秒。回了一條:"我若一開始就說了,你還會跟我做朋友嗎?"
秦頌靠在沙發靠背上,拿著手機的手僵著。那句話太輕了,輕得像是隨手打的,但"做朋友"三個字被放在那個語境底下,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分量。
他還沒來得及回,對方又發了一條。
"半個小時到。"
秦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他把那杯檸檬水端起來一飲而盡,冰塊撞著杯壁叮噹響。
艾琳娜在旁邊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熱。"秦頌把杯子放下,用手背貼了一下臉,"空調是不是開太高了?"
艾琳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包廂里明顯偏低的溫度,沒拆穿他。
秦頌坐在沙發里,手指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
所有他之前覺得"怪"的地方現在全拼上了,全對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又把手機翻了過來。
"為什麼找我幫忙整理文檔?"他發過去。
"想見你。"
秦頌看著那三個字,耳朵尖開始發燙。他把手機扣上,深呼吸了一口,又翻開。
"你明明可以直接讓人叫我過去。"
"那太正式了,你會緊張。"
"我現在也緊張。"
"那你現在是什麼表情?"
秦頌盯著屏幕,腦子裡浮現出葉燼言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他想像那人靠在車后座里,不緊不慢地打著字。
"反正不是害怕。"他回。
"那是什麼?"
秦頌想了兩秒。手指一動,打出來:"好奇。"
對面正在輸入了一會兒,回了一條:"好奇什麼?"
"好奇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次對方停得比之前更久,久到秦頌以為他不會再回了。
舞台上的主唱已經開始唱歌了,嗓音沙啞好聽,是一首英文慢歌。
歌舞團的人上了台,高挑的身影在燈光底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秦頌的手機震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