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住建廳組織了兩天的文旅項目消防規範更新培訓，要求各項目負責人必須參加，考試合格才算通過。通知發下來的時候，蘇晚晴和陸聞舟都有空，前一天晚上，陸聞舟給她發消息：【明天一起走？我開車，路上可以聊規範調整對二期的影響，省得你單獨跑一趟，浪費時間。】
理由冠冕堂皇，全是為了工作效率。蘇晚晴沒拒絕，回了個【好，幾點？】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陸聞舟的車準時停在她家小區門口。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現副駕上放著溫熱的豆漿和青菜包，都是清淡口，不油不膩。
「順路買的早餐。」他握著方向盤發動車子，目視著前路，「猜你早上一般不吃太油的，就沒買油條。趕緊吃，不然到了地方沒時間吃，耽誤聽課。」
「謝謝，你考慮得還挺周到。」她拿起豆漿，溫度剛好入口，甜淡也合她的口味。
「順手而已。」他語氣平淡，「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聽課，聽錯了規範，回頭改方案出錯。」
車子開得很穩，一路上兩人聊的全是工作。從新規範的噴淋間距要求，聊到二期曲面吊頂的調整方案，從消防通道的寬度，聊到疏散標識的點位，話題沒停過，卻半句私人話題都沒聊，純粹是搭檔間的工作對接。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快就到了培訓中心。簽到的時候碰到不少同行，都是各個項目的負責人。看見他倆一起來，都笑著打趣：「喲，黃金搭檔一塊兒來了？城央項目做得這麼火，還親自過來培訓啊？」
「規範更新了，過來學學，避免施工出錯。」蘇晚晴笑著打太極，簽字的手沒停。
「就是，活到老學到老。」陸聞舟跟著接話，把筆放回筆架，「職業素養不能丟，該學的還得學。」
兩人一唱一和，全是官方套話，半點私人交情都不接。
調侃的人笑著搖搖頭：「行，職業素養！你們倆說什麼都對。」
兩天培訓，兩人坐鄰座。陸聞舟特意選了靠過道的位置，方便她進出——他知道她坐久了要起來活動腰，老毛病了。上課的時候，各自記各自的筆記，遇到重點章節，他會輕輕碰一下她的胳膊，指一下書上的對應頁碼；她看到容易踩坑的條款，也會順手在他書上標個記號，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什麼意思。
課間休息，不少人湊過來聊項目，聊著聊著就往八卦上引：「你們倆配合這麼好，是不是私下天天一起琢磨方案啊？感覺你們思路都快長一塊兒去了。」
「都是工作時間對接，下班各忙各的。」蘇晚晴端著水杯，語氣得體又疏離，「主要是項目目標一致，專業判斷趨同，配合起來自然順。」
「嗯，純工作對接。」陸聞舟跟著點頭，補充得一本正經，「職業素養到位了，配合自然沒問題。」
又是異口同聲的「職業素養」，連語氣的冷淡程度都差不多。
調侃的人笑著走了，邊走邊說：「行，我懂，職業素養嘛！」
蘇晚晴和陸聞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點無奈，又很快移開目光，假裝翻培訓教材，耳尖卻都悄悄泛了點熱。
中午吃自助，兩人端著餐盤選菜。蘇晚晴剛夾了塊蒸魚，陸聞舟順手用公筷把她盤邊的香菜都挑走了，動作自然得不像話。
「看你每次吃飯都挑香菜，順手幫你弄了。」他語氣隨意，夾了塊南瓜放進自己盤裡，「省得你挑半天，耽誤吃飯時間，下午該犯困了。」
蘇晚晴看著乾乾淨淨的餐盤，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連挑香菜都能說成是為了不耽誤時間，這人的藉口，永遠找得這麼冠冕堂皇。
培訓結束返程，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夕陽斜斜照進車窗，暖融融的，容易犯困。蘇晚晴靠在椅背上翻資料，翻著翻著就睡著了，頭歪向窗邊，睡得很沉。
陸聞舟餘光瞥見，放慢了車速，儘量開得平穩不顛簸。他騰出一隻手，拿起副駕上的外套，輕輕搭在她身上，又把車窗升上去了點，不讓風吹著她。
車子開到她家小區門口，他沒叫醒她，就停在路邊等著。直到二十多分鐘後，蘇晚晴迷迷糊糊醒過來，揉著眼睛問：「到了？」
「剛到，你醒得正好。」他語氣自然，好像真的是剛到，「資料別落車上，明天上班要用。」
「知道了，今天謝謝你，麻煩你接送。」她拿起包和資料，推開車門下車，還有點沒睡醒的懵。
「順路而已。」他擺擺手，「趕緊上去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改消防方案。」
蘇晚晴站在路邊，看著車子開走，才轉身上樓。
順路嗎？
他住城東，她住城西，培訓地點在城南偏東，怎麼算都不順路。
她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就當順路吧。反正他永遠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懶得拆穿。
搭檔之間，這點關照，很正常。
她這麼告訴自己，可摸著身上還留著餘溫的外套，心跳卻還是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