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的聲音好聽嗎?」
「你喜不喜歡?」
……
「阿敘,大聲點。」
……
林敘趴在齊妗身邊,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固執地抓著她睡衣的一角。
汗濕的頭髮貼在額角,臉上紅暈未退。
他腦子有點暈,又有點空。
那些體驗還在身體裡迴蕩,又熱又麻。
齊妗今晚和平時不一樣,太不一樣了。
這種被順著毛摸的感覺,讓他舒服得想哼哼,又隱隱害怕——
「姐姐。」他聲音啞得厲害。
「嗯?」
「……沒事。」
林敘把臉往她手心裡埋了埋。
他知道,要聽話,不能鬧,不能要得太多。
他心裡其實有很多話想問。
想問她是不是對別人也這樣,想問她今晚算什麼,想問她能不能……多喜歡他一點。
但他不敢問。
上次要名分的結果他還記得,很痛,心裡很痛。
沈知錦那些話像刺扎在心上——她不是不會溫柔,只是不對他溫柔。
現在她給了,哪怕可能只是一時興起,他也捨不得推開。
「我會乖的。」他閉著眼小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保證。
齊妗沒接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這個動作沒什麼特別,林敘卻覺得鼻子發酸。
他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
一點好就能讓他忘記所有委屈。
可越是這樣,他越要壓住心裡那些翻騰的念頭。
不能急,不能讓她覺得麻煩。
要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待在她身邊,偶爾得到一點獎勵,就該知足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林敘慢慢睡著了,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齊妗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撫平他的眉心。
小狗學會叫了,是好事。
林敘睡熟了,呼吸均勻。
齊妗輕輕抽出被他枕著的手臂,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走到客廳。
屏幕上有不少未讀消息。
周硯邀約品茶的信息,她掃了一眼,已經這個時間了,似乎也不急著回復。
未回。
沈知錦的幾條消息,她簡略回了句:
知道了。
最後,是傅景川那條帶著委屈表情的:
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以及後續幾條小心翼翼的「你在忙嗎?」、「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齊妗指尖在傅景川的對話框上停頓。
她能感受到他字裡行間那種快要溢出來的不安和討好,以及被刻意壓抑的追問欲望。
這與前段時間他努力表現的「成熟穩重」截然不同,更像是被打回了原形。
她回了兩個字:沒有。
幾乎是秒回,傅景川的消息框立刻顯示:
「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後,一個視頻通話請求彈了出來。
齊妗看著那個跳動的小圖標,又瞥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直接按了拒絕。
然後回覆:準備睡了。
傅景川那邊沉默了幾秒。
就在齊妗以為他放棄了的時候,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明顯是剛拍的。
傅景川應該是……刻意為之。
赤裸著上半身,他站在家裡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鏡頭,微微側頭,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輪廓和濕漉漉的短髮。
應該是剛健身完。
寬闊的肩膀,收緊的腰線,背肌的線條清晰賁張,汗水順著脊柱溝滑落,在燈光下閃著光。
整個畫面充滿了一種無聲的、帶著展示意味的邀請。
跟著一條消息:睡不著,想你。
這幾乎是在明晃晃地勾引了。
齊妗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不得不說,傅景川的身材一直是他的優勢,這張照片拍得也極具張力。
她猶豫了幾秒。
臥室里,林敘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又安靜下去。
齊妗起身,然後,回撥了一個視頻通話。
鈴聲只響了一下就被接通。
屏幕里出現傅景川的臉,背景是他家的客廳,光線比照片裡暗一些。
「妗……」
「小聲點。」齊妗打斷他,「大晚上不睡覺,發這種照片?」
傅景川立刻放輕了聲音,眼神卻亮得灼人,帶著點被「抓包」後的心虛:
「我……我睡不著。你今天都不怎麼理我。」
他語氣里的委屈不像假裝。
「不是回你消息了?」齊妗語氣淡淡,目光落在他還帶著汗意的胸膛上。
「那不一樣……」傅景川往前湊了湊,鏡頭拉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滾動的喉結和期待的眼神,「我想看看你。」
兩人隔著屏幕,說著話。
傅景川幾乎是貪婪地看著她,話也比平時多,帶著一股黏糊的勁兒,偶爾夾雜著幾句笨拙的撒嬌。
齊妗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回應兩句,態度不算熱絡,但也沒有掛斷。
就在傅景川似乎鼓起勇氣,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
臥室方向,忽然傳來林敘帶著濃濃睡意、有些含糊的呼喚,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分明:
「姐姐……?」
那聲音溫軟,依賴,帶著剛醒的迷糊,像只尋找主人的小貓。
齊妗也沒解釋,只是對著屏幕說了句:「掛了。」
然後不等傅景川反應,切斷了視頻通話。
屏幕瞬間黑掉,映出她自己沒什麼表情的臉。
客廳重新陷入寂靜。
幾秒後,被她扔在沙發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傅景川撥回來的視頻請求,但她看也沒看,直接按了靜音。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和睡袍,轉身朝臥室走去。
而屏幕那頭,被猝然掛斷視頻的傅景川,盯著突然黑掉的屏幕,臉上的微笑徹底僵住,被一股怒意取代。
他聽著手機里傳來的、被對方掛斷的忙音,又想到剛才隱約聽到的那聲陌生的、親昵的「姐姐」……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動。
原來……不是準備睡了。
是身邊已經有人了。
甚至親密到,可以在深夜如此自然地呼喚她。
他死死盯著手機。
屏幕黑掉後,傅景川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慢慢放下手機,走到酒櫃前倒了杯酒。
喝了一大口,嗓子火辣辣地疼。
客廳沒開大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霓虹光。
他靠在吧檯上,腦子裡全是剛才聽到的那聲「姐姐」。
叫得真親熱。
傅景川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他又灌了口酒,這次嗆到了,咳得眼眶發紅。
他拿起手機,打開那個匿名論壇。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才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又來了】她掛我視頻去陪別人,我還有戲嗎?
內容寫得很亂:
按你們說的做了,裝乖,提供價值,偶爾撒嬌。
剛才沒忍住發了張照片,她接視頻了。
我以為有轉機,結果沒說幾句,就聽見有個男的在旁邊叫她,叫得特別親。
她直接就掛了,一句解釋都沒有。
我現在該怎麼辦?
發出去沒多久,回復就來了。
1L:……節哀。聽到現場直播,這基本可以抬走了。
2L:樓主醒醒!你在她那兒連備胎都算不上,就是個消遣!
3L:也不是完全沒戲。她能接你視頻,說明對你還有一絲興趣。關鍵是——你現在絕對不能鬧!
4L:樓上+1。她現在正新鮮那個新歡,你去鬧就是自尋死路。你要做的是:消失。
5L:對,徹底消失幾天。別發消息,別點讚,等她和新歡熱度過了,或者新歡惹她生氣了,她才會想起你這個『懂事』的舊人。
6L:消失期間記得提升自己!健身、工作、發展新愛好,下次出現時要讓她眼前一亮。讓她覺得『咦,這條狗怎麼變得更好了』。
7L:忠告,降低期待。你在這段關係里的定位可能就是條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想清楚能不能接受。不能,趁早撤。
傅景川一條條看完,把最後一口酒喝完。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條消息:把下周的行程排滿,所有應酬都接。
然後刪掉了輸入框裡那句打了一半的:
矜矜,我錯。
不發了。
什麼都不發了。
他關掉論壇,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陷進沙發里。
……
齊妗起身離開臥室時,林敘半夢半醒間,感受得到身邊的溫暖抽離,以及極輕的腳步聲遠去。
隨後,客廳隱約傳來極低的、模糊的說話聲,雖然聽不清內容,但那語調讓他混沌的意識立刻辨認出——她在打電話。
不是公事電話。
公事電話她語氣會更冷,更簡短。
他蜷縮在尚留餘溫的被子裡,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心臟在寂靜的黑暗中,緩慢而沉重地跳動著。
一種微妙的、帶著酸澀的警惕感悄然滋生。
是誰?
他沒有問。
問出口,就顯得他沒有安全感。
他不想再重複之前的錯誤,讓她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他只是閉著眼,更緊地抱住了她留下的枕頭,將臉深深埋進去,呼吸著她殘留的氣息。
直到他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才佯裝如同夢囈般輕輕喚了她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重新靠近。
齊妗掀開被子,重新躺下,身上帶著一絲從客廳帶回來的、微涼的夜氣。
林敘在她躺穩的瞬間,就自然而然地、帶著睡意的迷糊,朝她靠了過去。
他沒有詢問或試探,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她的手,輕輕握住。
指尖有些涼,他便攏在掌心,暖著。
然後,他像只終於等到主人回窩的小狗,將腦袋湊過去,溫熱的臉頰依賴地蹭了蹭她的脖頸,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動作輕柔又帶著全然的信任,仿佛剛才那隱約的電話聲從未發生。
他蹭著她的脖頸,呼吸著她身上重新變得濃郁的氣息,這才小聲地帶著睡意嘟囔了一句:
「……冷。」
不是質問,沒有抱怨,只是單純的撒嬌。
齊妗垂眸,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完全依偎過來的腦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和脖頸處輕柔的磨蹭。
她沒說話,只是將被他握著的手反過來,與他十指相扣,另一隻手環過他單薄的肩膀,將他往懷裡帶了帶。
林敘得到回應,似乎徹底安心了,很快呼吸就變得綿長安穩,真正沉入了夢鄉。
只是那相扣的手指,始終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