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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內外勾結

2026-09-11 16:58:03 作者: 燃鳩

  「主子說,既然如此,我們把計劃提前一些也無妨。」

  來啟祥宮傳達的,還是那個老熟人,她自稱姓林。

  秦愉接過信,盯著那摺疊整齊的紙張,沉默一會兒。然後,當著林嬤嬤的面,雙手將它打開。

  林嬤嬤看著秦愉的動作,只是微笑。

  這信本就是要給秦愉看的,而且他們都很有信心,信中的內容一定會讓秦愉滿意。

  果然,秦愉看著看著瞬間睜大眼睛……

  「這!」

  這信上沒什麼犯忌諱的話,不過是說了葉盼兒的事,表達了一下秦愉內心對於貴妃的恐懼。

  葉盼兒屬於朝臣之女,她的死亡本就是要朝野一個交代。



  但是秦大人拿到這封充滿「惶恐」的信,能辦的就多了。

  「你們還打算借朝野誹議向陛下施壓,處置貴妃?」秦愉皺起眉毛問道:「可是,貴妃已經早就把此計看透了。」

  秦愉覺得梅瑾萱早有防範,這事成功的機率不大,很有可能只會讓她家遭到陛下厭惡。

  沒成想,林嬤嬤搖了搖頭。

  「她看透了,我們就不做了嗎?」

  這話說得,讓秦愉無語。

  她眼中明明白白地寫著:這不是廢話!

  林嬤嬤心中嘆氣,但表面還得恭恭敬敬極具耐心地教導秦愉:

  「兵法有云: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朝堂,是我們的優勢,是貴妃薄弱的劣勢。在陛下沒有定案之前,我們快速在貴妃難以觸及的地方,給她定罪。就算她再清楚我們的心思,她又能怎麼樣呢?」

  秦愉思索片刻:「陛下不會同意的。」

  林嬤嬤搖頭:「不,陛下會同意的。」

  「您得記得,我們現在不是要把貴妃徹底擊垮,只是要讓您得到您該掌握的權力。」

  秦愉:「這對於陛下,有什麼不用。」

  林嬤嬤:「當然不同。」

  她自信地笑著:「主子還有別的安排。這天底下,並不是只有她梅瑾萱,了解龍椅上的那位。」

  秦愉聽著林嬤嬤的話,陷入長久的失神。

  

  ……

  信是宮裡落鑰之前由文竹送回尚書府的。

  第二天,陳道遠的黨羽之一,御史大夫裴遜便在早朝上提起葉盼兒一案。

  說既然是謀殺,就應該由大理寺辦理。希望陛下把人證物證從宮正司,移交給大理寺。

  然後不等李惑回答,就有家中同樣有女選秀的官員提出,齊家女齊岫玉有重大嫌疑,應該將齊岫玉和宮人一起,轉移給大理寺。

  皇帝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只是問禮部尚書:

  「秦卿有何想法?」

  秦尚書非常遲疑猶豫。看上去只是一個為女兒憂心的父親。

  然後,陳道遠出聲了:

  「葉盼兒雖是縣令之女,但進了宮更是秀女。後宮之事,若是交由朝堂在處理,豈不是讓陛下、太妃都失了顏面。臣子插手宮闈,更是逾矩,臣以為裴大人所諫不妥。」

  說著,他看了看秦尚書:

  「不過,既然有傳言貴妃與齊家女私交甚密,為了公正,臣認為葉家女死亡一案,貴妃娘娘應該避嫌。陛下宮中,除了貴妃,就屬賢妃娘娘位份最高。可讓賢妃協助太妃娘娘,查理此事。」

  這幫人不光插手宮闈,還當著他的面,做戲、拉攏,好啊!當真是他的好臣子!

  李惑坐在高台上,像是山壁上端坐的石頭佛陀。

  被人跪拜,被人仰望,卻每一寸都被規束著。只是一尊——

  好看精貴的擺件。

  李惑心裡殺意越盛,面上越是不動聲色。

  他垂下眼睛,遮掩一下眼睛中的冷意。

  幸好,這四年他也不是毫無收穫,現在終究和之前不同了。


  李惑抬眸和站在朝臣最前列的太傅對視。

  在這老頭渾濁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轉瞬,太傅為表恭敬,主動移開了自己的眼睛。

  李惑嘴角帶了點嘲諷,他轉眼去看陳道遠:

  「陳卿說得不錯。」

  被認同,陳道遠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喜悅,他維持著文人不卑不亢地風骨,溫文爾雅地躬身:

  「謝陛下。」

  然後,他就聽到李惑接下來,雖然不嚴厲,但絕不是誇讚的一句——

  「你們的確逾矩了。」

  陳道遠動作一僵。

  李惑:「你們是在教朕如何管束後宮嗎?」

  金鑾殿上,所有朝臣都低下了頭。

  李惑輕笑:「那朕這個位置,給愛卿來坐,如何?」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人驚心動魄。

  李惑話音一落,呼啦啦腳下就跪了一片。

  所有人都叩頭請罪,齊聲呼喊:「臣不敢!」

  李惑垂眼看著他們,臉上的嘲諷更深。

  看,這就是他的臣子們。

  一個個虛偽、自利,明明心裡是對於他這個年輕帝王的輕視,可是表面上卻裝得赤膽忠心,天地可鑑。

  但這,更有意思不是嗎?

  李惑深黑的瞳仁,倒映著下面大臣們扭曲的身影。

  他心裡暢快笑著:

  不論心裡是輕怠還是勉強,但是現在,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我的腳下!

  ……

  在太傅一黨在早朝上,與李惑交鋒的同時。

  宮正司里,所以說自己看到齊岫玉丑時走出房間的宮人都死了,包括榮國公府的婢女。

  四人死狀統一,都是被送過來的吃食毒死,被人滅了口。

  很快,宮中興起流言——是貴妃勾結宮正司,銷毀罪證,包庇齊岫玉。

  那婢女和榮國公府小姐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為此,榮國公府厲三小姐,在宮正司大鬧了一場。

  梅瑾萱接到消息後,沒有慌亂,她瞬間作出決斷。

  所以,等到她人和齊岫玉一起跪在兩儀殿裡的時候,宮正司就又傳來了消息——

  伺候葉盼兒,也就是那個第一個懷疑齊岫玉的宮女玉蕊死了。

  只是……

  「陛下,玉蕊留下一封血書,說自己是受貴妃指使,殺死葉盼兒的。證據在此,請陛下過目。」

  齊寧安呈上一方素帕,上面透著斑斑血痕。

  劉寧海接過來,遞到李惑面前。

  李惑掃了素帕上的大字,沒有說話。

  梅瑾萱跪在地上,大呼:「臣妾冤枉!」

  她冷靜自證:「臣妾是在兩人爭執時,偏袒了齊岫玉。但正因如此,臣妾更不會對葉盼兒下毒手,那豈不生怕別人不會懷疑臣妾!而且,葉盼兒與齊岫玉之間也不過是小事,臣妾是得了什麼失心瘋,就因為一丁點摩擦,就去報復殺人嗎?」

  她抬手抵額,狠狠叩拜下去:

  「陛下,這就是赤裸裸的栽贓!請陛下明察。」

  可這回,李惑並沒有如他人預想般,偏私梅瑾萱。反而公事公辦——

  「下旨。貴妃禁足於承乾宮,齊岫玉即刻押至宮正司審問。朕要一個明明白白!」

  從梅瑾萱因為「滅口」之事,進入兩儀殿,到玉蕊死亡留下血書,再到梅瑾萱和齊岫玉收到處置,總共不超過兩柱香的時間。

  太快了……

  有一點太快了!

  賢妃坐在一側,面對如此場景,卻連落井下石都沒做。

  她死死盯著梅瑾萱,一言不發。

  為什麼賢妃會是這個反應?

  因為,玉蕊的死,還有那張指證貴妃的血書,根本就不是她安排的!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事情進展不順她很憤怒,但是結果超出預期也讓她非常焦慮。

  秦愉走在回啟祥宮的路上,步履匆匆。


  身邊的文竹不解,幾乎是小跑著跟在秦愉身後,她小聲詢問:

  「娘娘,這是怎麼了?」

  秦愉看她一眼,沒有說話。一直到回到啟祥宮,剛跨過門檻,她就反身抓住文竹的小臂:

  「快!快去把今天的事告訴林嬤嬤!」

  秦愉急需知道,玉蕊和血書到底是不是那位安排的。

  」不是。「

  林嬤嬤來得很快。

  」並不是我們動的手。「

  林嬤嬤話落,秦愉身體僵直,坐到椅子上。

  一個在她心裡思忖良久的想法,脫口而出:「是貴妃。她這是以退為進。」

  他們把證人滅口,坐實了齊岫玉殺人,貴妃包庇。

  梅瑾萱就將計就計,反手把髒水都潑到自己身上。然後她再自證,便能讓齊岫玉一起脫罪。畢竟,說貴妃去殺一個沒甚關係,不一定會被選中的秀女,的確太過牽強。完全沒有理由。

  可是,梅瑾萱會從什麼地方,去推翻她自己偽造的證據呢?

  顯然,林嬤嬤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幾乎是接著秦愉心中的聲音說的:「玉蕊——您給了玉蕊的家人一百兩銀子。看來她會找到他們。」

  秦愉聲音艱澀:「他們?玉蕊的父母嗎?」

  「不。」林嬤嬤輕輕開口:「還有您派去送錢的人啊。」

  秦愉閉上了眼睛。

  她就知道。

  光找到玉蕊的父母,證明有人給了他們一筆錢有什麼用,這錢完全也可以扣到梅瑾萱身上。所以最關鍵的證據,是把錢交到玉蕊爹手裡的那個人。

  在秦府伺候了二十多年,深得秦家信任,尤其是深得秦愉信任的那個人——秦愉的奶娘。

  是的,這件事她沒有如之前幫孫家對付楚清怡那般,動用秦府的勢力,準確來說是動用她父親的勢力。

  每個人做了錯事,都會下意識的在父母面前遮掩。秦愉也不例外。

  她沒有讓秦家知道,是她害死了葉盼兒。所以,在給玉蕊父親送錢時,她選擇了和她更親密,更會為她保守秘密的奶娘。

  而現在……

  秦愉心裡苦澀,不忍。

  她又要把待她如親女兒一般的奶娘殺死嗎?

  似乎看出了秦愉的軟弱,林嬤嬤嘆息一聲,俯身握住秦愉的兩隻手,雙手捧起。

  她淺棕色的眼睛,總是顯得很溫柔,看向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她是那樣的理解你,為你著想。

  用著最柔軟的眼神看著秦愉的眼睛,林嬤嬤說著最無情的話:

  「她會理解的,娘娘,一切都是為了您的願望,為了二皇子的將來啊。」

  秦愉眸光閃動,像是在掙扎。

  林嬤嬤把秦愉的手握得更緊,她半跪在地上,仰望著秦愉,敬服又卑微:

  「娘娘心善,顧念舊情。那就讓我們,幫娘娘解決困擾吧。」

  秦愉左右搖擺的眼神停了下來,肉眼可見地變得堅定。

  她沒有說話,但是林嬤嬤已經明白了她的答案。

  亥時,臨近宵禁,石招娣穿著深棕色的衣服,在三尾巷中疾步行走。

  她的身影幾乎隱匿在沒有燭火的黑暗中,前進的同時她還會小心地回頭,看看身後有沒有跟著的人。

  她是接到小姐的消息,才在這個時間來到這座位於城西的別院的。

  前幾天她幫小姐,給一戶住在安義坊的人家送去銀子。一百兩,在石招娣這樣大戶人家中有頭有臉的奴僕眼中,不算天文數字,但也不算少。尤其是去到安義坊,看見那處家徒四壁的屋子,哪怕小姐並沒有多說,石招娣心裡也有了猜想。

  怕是一些不能見光的事情。

  但是小姐現在處在深宮,就算石招娣沒讀過書,路過茶館也聽過說書先生講些風流野史,知道那宮廷看著金燦燦,其實是吃人的地方。

  所以,對於她家小姐要做些背著人的事,石招娣非但很理解,很盡心盡力特別支持。

  這也是,今天石招娣走得特別小心警惕的原因。

  她怕露了破綻,壞了小姐的計劃。


  她的心中,都是那個剛剛出生就被送到她的懷裡,吃著她的奶水,被她看著從小豆丁長成亭亭玉立的枝頭花的小姑娘。

  那是比她自己的孩子,比夫人老爺,比世上的一切都更重要的人。

  石招娣一邊在心裡給自己鼓勁,千萬要幫上小姐的忙,不能出了差錯;一邊敲響了別院的大門。

  「誰?」

  一個聲音從門後傳來。

  「錢三家的,是我,石招娣。」

  石招娣用著氣聲回答。

  很快,黑夜裡看不清顏色的大門從裡面被人打開。石招娣從門縫裡可以看到,裡面黑漆漆的庭院。

  宅子裡沒有點燈。

  人的本能是恐懼黑暗的,因為黑暗中會藏著危險,意外。

  但是石招娣想想自己的小姐,又想著秘密的事情的確要在更加秘密的地方進行。

  於是,她克服了自己的本能,忽視了心頭的怪異,毅然決然踏進了大門。

  她不知道,門裡等待她的,不是什么小姐的信任託付,而是黑白無常的勾魂刀。

  而在刀鋒反射著月光,在半空中閃著一片銀白,向她的脖頸劈下來的時候。石招娣的心中除了恐懼,唯一存在的只有——

  是不是小姐的事情暴露了?小姐會不會有危險!

  死到臨頭,她還惦記著她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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