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猜這幾天很少回蘇科莊園。
姜離不在,整個莊園又恢復了往常的單調,連吃飯時,覺的很冷清。
看著外面天氣涼爽了些,有點微風,他穿上馬術服裝,開車去了馬場,沒有讓任何人跟著。
馬場在曼谷的郊外,一片沿著河岸展開的草場,不像是賽馬那樣規整,更適合散步式的跑。
查猜來到馬棚,看到踏雪正在吃草料。
它是一匹深灰色的阿拉伯馬,四歲,肩高超過一米六,看到查猜來了,它停止了吃草,往前走了幾步,咬住查猜的袖子。
查猜摸了摸它頭,貼了貼它的臉。
「乖,先吃飯。」
查猜和旁邊的管理員說「它最近身體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
查猜看著它吃的這麼香,身上的毛髮油亮光滑的很,吃了草次,查猜帶著從院子走一圈,騎著它沿河邊騎一下。
跑起來鬃毛被風吹散,跑起來非常矯健,查猜拉著韁繩,被馬兒帶著跑了幾圈,幾圈下來查猜覺得神清氣爽的,查猜牽著它走在草場邊緣的林蔭道,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踏雪的背上,像是一枚枚移動的光斑。
遛完馬回來,他剛把踏雪牽回馬廄,在旁邊長椅上坐下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過來。
看年紀大概有六七十歲,穿著一件舊的發亮的皮馬甲,靴子上沾著干透了的泥塊。
他在查猜旁邊坐下,像是很自然的親近,開口說話「小伙子,你這匹馬不一般。」
查猜側過頭看他一眼,老人沒有看他,而是看馬廄里的踏雪,像是在評估的最快速度,看它發達的四肢,靈動的眼睛。
「肩高,骨骼,後腿的弧度,這是阿拉伯馬,而且純種,血線不低。」他轉過頭來,「你平時就在這馬場溜著玩。」
「跑一跑。」他說。
老頭惋惜的點了點頭「那你不知道,曼谷有個無月商會,每年秋天會舉辦賽馬比賽,平時也有但是規模不大。」
「不是正規的,是私人的,但馬都不差。」
「誰的馬贏了獎金是一回事,主要是押注的人不少,你要是贏了,光押注抽成就能讓你再買一匹踏雪。」
查猜的目光從老人臉上移開,落在馬廄方向,那邊被陽光照的木板上。
「參加的人多嗎?」
「多。」老人說「何止是多,全世界的人都有參加。」
查猜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在長椅上,手指在膝蓋上搭了一會兒,像是在腦海中權衡利弊。
「這個比賽,怎麼報名?」
老人看了他一眼,像是早知道他會答應「你要是感興趣,下周六傍晚湄南河邊的老碼頭有一場預選賽,不用報名費,帶著你的馬過去跑一圈就行,有人看中,自然會有人找你。」
他說完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我叫巴薩,你到碼頭提我的名字就行。」
查猜坐在長椅上,看著老人的背影漸行漸遠,他把目光移到踏雪身上,站起來,走過去,拿了點草料餵他,拍了拍他的脖子「下周帶你去跑一圈。」
踏雪甩了下尾巴,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有。
老人在這個馬場裡溜達半年多了,就是遇不到踏雪的主人,這次見到查猜,真的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的馬。
都是頂尖的存在。
那天傍晚,姜離的零食已經吃完了,她又不想吃食堂里的飯,她沿著土路去小賣部,買了幾包麵包片,幾包方便麵,正想往回走的時候,看見一輛小貨車停在店門口。
司機正站在車尾卸貨,一邊搬箱子一邊對著空氣抱怨「你說這地方這麼偏……要的東西還少,根本賺不到錢,要不是老客戶,真的不想來。」
他把三箱汽水,兩箱泡麵,還有幾箱別的什麼,被擋住了,看不到,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姜離站在旁邊,沒有走,目光落在那輛小貨車的車廂上。
她沒有出聲,但那句話像是撥動了她腦海中的一根弦。
她快步走回廠里,在食堂里找到貢年。
「帶我去蓬里家。」她說。
貢年看著她,沒有說話,而是把盤子裡最後一口咖喱飯扒拉到嘴裡,就匆匆出門。
天色暗了下來,他們走二十分鐘,在那間瓦房前停了下來,屋裡亮著燈,沒有關嚴,從門縫裡透出一道暖黃色的光線,姜離敲了敲門,一個滄桑的聲音傳出來「誰啊?」
「阿蓬在家嗎?我們是廠里的。」姜離說。
門被拉開一個縫,一個鬢角花白的中年人,拄著拐杖,抬頭看了眼姜離,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貢年。
「進來說。」
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幾個塑料椅子,牆角放著一台舊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檔綜藝,老人招呼他們坐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笑盈盈的端著三碗水,「喝水。」
姜離笑著接過水杯,摸了摸女孩子的小臉「真乖。」
「阿蓬還沒回來,他不會是又惹什麼事了?」男人布滿老繭的手,緊張的捏在一起,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沒有。」姜離馬上回應。
老人緊皺的眉頭,才稍稍放鬆了點。
「我想跟你商量一個事。」她的語氣放緩了一些「我知道你兒子和其他兩個人,沒有找到正經的營生。」
「我在廠里接觸到進出貨的事情,聽說鎮子上有些店進貨不方便,運費貴,貨也不全。」
「如果有一輛車,從鎮上把貨收上來,拉到外面去買,在把外面便宜的東西,拉回來在鎮上買,正好是個營生。」
老人端水的手抖了一下「車?」
姜離說「車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他們負責開車送貨,剛開始不需要走太遠,只在附近幾個村子裡就行。」
老人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看了好一會兒「你們覺得……他們三個行嗎?」
他頭埋的更低,聲音更小「他們以前做了錯事,……鎮子上的人都不願意和他們打交道。」
姜離看了貢年一眼「人生在世孰能無過,只要他們改過自新,我相信慢慢的大家都會理解。」
站在旁邊的蓬娜舉起雙手興奮的說「我和哥哥們一起去,我相信大家都挺喜歡自己的。」
老人小心翼翼的抬起頭,聲音變得輕快些「那就留下來吃飯吧。」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阿蓬回來了手裡拎著一隻烤雞,他隨意的推開門,看到桌子旁坐著的人,整個人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凝固了,身體緊繃的一瞬,落在姜離臉上的視線帶有一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