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61章 她一定會去

第161章 她一定會去

2026-10-25 08:17:42 作者: 裝亦是妝

  今承無私。

  可承大誓。

  宜少私情。

  謝停霜已經轉身,那三行字卻還壓在攤開的卷頁最上方。她走到石門前,腳步停了下來,袖中的暖玉被指腹碰得微微一動。

  聞人燼也看見了。方才說好的茶沒人再提,她折返回石台,將第三冊卷宗往燈下推了半寸。

  裴照月沒有立刻動卷。她先低頭核了一遍封口上的年代與印記:「這冊封存時間比前兩冊晚,最後一次補錄就在飛升大典之前。裡面如果有後來添改的東西,得分清是哪一批人寫的。」

  姜歸鶴已經取出拓紙:「先留原樣。開封以後,墨色、壓痕、補頁位置全拓一份。」

  聞人燼倚著石台看兩人忙:「你們七宗總算有點讓人看得順眼的規矩。」

  姜歸鶴頭也沒抬:「總比魔域見鎖就撬強。」

  「本尊今日連鎖都沒碰。」

  「謝仙尊攔得快。」

  聞人燼轉頭看謝停霜:「聽見了?我的清白還得靠仙尊作證。」

  謝停霜將暖玉收入袖中,回到石台前:「開吧。」

  封印由她親手解開。卷頁很薄,起首沒有生平履歷,第一筆便落在謝停霜承印過七百之後。

  頁眉寫著「定序」。

  下面是一段筆跡工整的評語: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

  今承性情已定,重宗門,重九州,遇大災多主動承責。

  後面另起一行:

  可減少勸說。

  聞人燼的手指在「減少」二字旁停了停:「這話寫得倒省事。」

  裴照月順著往下讀,眉頭漸漸擰緊。

  七百印後,若遇城災、宗危、群體傷亡,直告其情即可。

  無需施壓,無需強令。

  姜歸鶴把拓紙壓平,臉色已經不大好看:「他們連勸都省了。」

  謝停霜的視線落在「直告其情」四字上,片刻後伸手翻頁。

  定序第一案,青川誓魘。

  她的手停了一下。

  聞人燼注意到了:「記得?」

  「記得。」

  青川三城的事隔了太久,謝停霜仍能說出當年主脈崩裂的位置。她一百二十七歲那年,三城地下舊誓脈逆流,修士誓火相互牽動,城門封死,十餘萬人困在裡面。她趕到後以劍意壓住主脈七日,等最後一處裂口合攏,身上多了三十七道護城誓。

  那次回宗,她閉關四十餘日。

  聞人燼已經把旁邊幾隻舊匣拉了過來。她翻得不快,先看年份,再對檔號,找了兩冊才找到青川當年的急訊底稿。

  謝停霜接過去,只掃了一眼便認出那封信。

  「當年送到停霜峰的,就是這一版。」

  裴照月側身靠近:「原文留著?」

  「嗯。」

  謝停霜指尖落到末尾。

  青川誓魘失控,三宗援手未至。問天宗距青川最近,請停霜仙尊速援。

  最末還有一句。

  若仙尊不至,三城恐難撐過今夜。

  聞人燼沒有接話,抽過定序卷翻到同日記錄。兩份文字並排放在石台上,幾乎不用解釋。

  定序卷上寫:

  今承聞訊,應即刻動身。

  急訊末尾添「三城今夜危殆」,可使其優先離宗。

  再下一行記錄了時辰。

  急訊入峰後兩刻,今承離宗。

  符合預估。

  姜歸鶴盯著那一列時間,手裡的拓筆遲遲未落:「急訊不是照現場原報轉發的。」

  裴照月把兩份文書的印次對過一遍:「至少末句不是。青川原報送到七宗時,只寫主脈持續惡化,請求增援。『撐不過今夜』出現在承序外堂重抄以後。」

  「當時撐得到嗎?」聞人燼問。

  裴照月沒有急著回答。她把災後復盤翻出來,對照主脈裂損速度算了幾個時辰:「沒人能保證。最壞的情況確實可能在夜裡崩,原報卻沒下這個判斷。」


  聞人燼看向謝停霜:「你收到信以後,多久出的門?」

  「兩刻。」

  「準備了什麼?」

  「停霜劍,三瓶壓脈丹,一套舊陣圖。」

  「援軍呢?」

  「信上寫三宗未至。我讓宗內另調了兩隊弟子,自己先走。」

  聞人燼低頭看回那句「可使其優先離宗」,指腹在紙邊輕輕壓了一下。

  姜歸鶴已經去找三宗調令。他對問天宗舊檔的編號比另外兩人熟,片刻後從一隻灰封匣里抽出三頁薄紙,第一張看完,臉色便沉了。

  「玄極宗當時出過人。」

  聞人燼伸手接過。

  玄極宗距青川比問天宗更近,誓魘初起時已經點了兩名歸虛修士,連通行令都簽了。人還沒出山門,七宗總令先到。

  青川誓脈性質未明,高階修士暫緩入境,以防靈壓激化舊脈。

  聞人燼看完遞給裴照月:「這條禁令後來證實過?」

  裴照月翻災後記錄,搖頭:「青川平定以後做過兩次複測,歸虛靈壓確實會擾外圍支脈,主脈是否會因此惡化,結論寫的是『未能確定』。不能直接說當時這道令是假的。」

  她把另一頁抽出來:「但鎮誓陣這邊有問題。」

  第二宗原本準備送一套鎮誓陣。承序外堂以「陣性與青川舊脈相衝」為由壓下,災後第六個月,同一套陣被帶回青川做過試用。

  可以運轉。

  裴照月把試陣記錄推到謝停霜面前:「主城撐不住,兩個副城可以分出去。做不到替你解主脈,但至少不必三城一起壓在你身上。」

  謝停霜看著試陣時畫出的三城脈路。她當年站在主脈中央七日,這張圖若早七日送到她手裡,她會把兩座副城拆出去。

  她把圖紙壓在急訊旁邊:「第三宗呢?」

  姜歸鶴答得更快:「三百弟子到了青川外圍,負責撤人。承序外堂不許他們入主城。」

  「理由合理嗎?」

  「外圍修士進入誓魘中心,本來就有風險。」姜歸鶴把那份令單放下,「這條我不替你們下結論。三百弟子修為參差,進去也未必幫得上忙。」

  聞人燼抬眼看了他一下:「總算有人記得不是每一張承序令都天然有罪。」

  姜歸鶴冷著臉:「查帳就查帳。先把能定的定死,剩下的留著。你若現在把每一條都算到一個目的上,和當年寫這些卷的人也差不多。」

  聞人燼沒嗆回去,反而把第三宗那頁單獨挪到了旁邊。

  「行,這一條暫放。」

  謝停霜已經拿起玄極宗的後續調令:「這兩個人後來去了蒼梧?」

  姜歸鶴點頭。

  玄極宗兩名歸虛沒有留在宗內。青川禁令發下後不到半日,他們改道蒼梧,處理當地一場妖亂。

  聞人燼問了一句:「傷亡?」

  「十一名修士輕傷,當地兩名元嬰在他們到以前已經壓住主妖。」

  姜歸鶴說完,自己也停住了。

  蒼梧需要增援,卻遠不到非兩位歸虛不可。

  而青川那邊,謝停霜獨自扛著三座城。

  聞人燼把調令放回原處,沒再評價。她轉去找青川當天的現場筆錄,很快翻到謝停霜入城後的第一段問話。

  援軍何時到?

  現場承序使答:

  途中受阻,暫無確切時辰。

  聞人燼抬頭:「你當時就問了。」

  「我需要知道能不能換手。」

  「後來為什麼沒追?」

  謝停霜的目光從紙上移開:「主脈第二次裂開時,我已經入陣。第七日出來,心脈受損,回宗以後直接閉關。」

  姜歸鶴皺眉:「傷到什麼程度?」

  「裂過一次。」

  他手裡的紙發出一聲輕響。

  聞人燼翻到災後評錄。

  新增承印三十七。

  今承傷勢,可控。

  應序順利。


  她把那張紙遞給謝停霜。

  「可控?」

  「沒傷到道基。」

  「心脈都裂了。」

  「修養以後還能用劍。」

  聞人燼看了她一會兒,把卷接回來:「難怪他們敢這麼寫。」

  謝停霜抬起眼。

  「你只要還能繼續做事,在這本帳上就不算壞結果。」

  話落到這裡便停了。

  裴照月正在後面幾頁里核別的案子。雲澤城陣、問天宗外山崩裂、十六城妖潮,旁邊都附著同樣的預估欄。她越翻越慢,到其中一頁時直接把卷轉了過來。

  今承收到群體求援後,出手可能極高。

  宗內若無人可用,多主動補位。

  已見百姓傷亡時,不宜勸阻。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強攔易生逆反,可順其意。

  聞人燼讀完,半天沒出聲。

  姜歸鶴已經把「順其意」對應的那次宗門議事找了出來。那年有人提過謝停霜傷勢未愈,不宜再去,最終卻只勸了一次,謝停霜堅持後,議事堂立刻放行。

  「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事情急。」姜歸鶴道。

  裴照月把兩份檔案對上:「也可能事情確實急。能確認的是,承序院事先寫過,看到傷亡以後不要強攔她。」

  「理由還寫得挺周到。」

  聞人燼屈起指節,在「順其意」旁敲了一下。

  謝停霜翻到卷尾。

  七百印到八百印,總計十一件應序事件。

  主動承責十一。

  拒絕零。

  評:

  今承應序穩定,無需強令。

  她看了很久,忽然把青川那份急訊抽出來,疊到最上面。

  聞人燼問:「還在想青川?」

  「嗯。」

  「後悔去了?」

  謝停霜抬眼看她:「十餘萬人困在城裡,我到了以後,還是會進陣。」

  聞人燼靠著石台等她往下說。

  「但我會先把三宗調令拿來,會問鎮誓陣為什麼不能用,會確認所謂『無人可替』到底是誰說的。」

  她將那張「災後試陣可行」的記錄一併收起。

  「救人和查清是誰把路堵死,不衝突。」

  聞人燼的嘴角這才動了一下:「這回比當年麻煩多了。」

  「你嫌麻煩?」

  「我巴不得。」

  謝停霜看了她一眼,繼續往後翻。

  下一頁沒有災名。

  頁首隻記了一個日期。

  百年前。

  聞人燼被逐前二十七日。

  謝停霜的手停在紙邊。

  聞人燼也站直了。

  下面那行字不長。

  今承私系過重。

  近來數次因聞人燼改變原定應序路徑。

  需重新評估。

  裴照月伸手去取旁邊對應年份的舊檔,動作剛起,聞人燼已經把那頁往燈下拉近。

  「這回不用找別人了。」

  她盯著自己的名字。

  「人就在這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