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杜府遇見，果然還是被他注意到了。
葉昭昭暗嘆，這小子去邊關幾年，心眼子也跟著長了。
所幸今日她正巧來了趟北郊，信從這到侯府要不了多久。
可不能千萬讓那傢伙知道自己說回江南，卻還留在京城招搖撞騙這件事啊。
否則，這新仇舊怨加一起，她怕自己招架不住。
不敢深想，她趕緊擬好回信，寄了出去。
等處理完近日的閣中事宜後，已接近酉時。
她放下紙筆伸了個懶腰。
見葉昭昭正準備離開，夜鶯將幾袋藥材與一箱補物放到桌上。
「閣主，這些藥品皆是杜少爺派人送來的，還安排了上次那個醫者定期替我把脈。」
葉昭昭撇嘴，「他真是夠謹慎的，趁我不在竟悄悄做了這麼些小動作。」
夜鶯點頭，又搖了搖頭，「好像不是，那人來時沒再問任何問題，每次都是根據脈象替我開了幾副藥便離去，還說有需要儘管提。」
這又是什麼陰謀？
葉昭昭皺著眉，思考半天也沒想明白姓杜的葫蘆里賣什麼藥，索性不管了，左右她也快要跑路。
「好，我知曉了。在我離開杜府前，這處四合院記得清理乾淨了，別叫人搜到蛛絲馬跡。」
「屬下明白。」
等她回到杜府時，已比平日晚膳遲了一個時辰。
葉昭昭以為杜淮序已經吃過了，還準備去廚房煮個麵條，卻沒想到剛一進府，便看到那叫紫嫣的侍女似在門口等候多時。
見到她後立即迎了過來：
「洛姑娘，您回來了。少爺在內院等您。」
葉昭昭有些疑惑，不應該去書房嗎，到內院幹嘛。
不過她還是老老實實跟上。
到了後，就見那八角桌上還擺放著整桌菜餚，尚還冒著熱氣，而一身銀紋黑袍的杜淮序，正端坐著飲茶。
「少爺……您怎還未用膳？」她見自己的位子上擺了碗米飯，便過去坐下，在杜淮序對面。
是的，自生辰宴過後，杜大少爺便吩咐下人將她的小桌子撤了。
說是一處兩個桌子影響整體格局，看在平日侍候用心的份上，賞她坐對面。
葉昭昭也沒在意，自從發現了杜少爺的話本子後，他想啥她都不意外。
就是每天吃飯抬頭都得看見那張臭臉，讓她不那麼舒暢，但……拋開性格不談，冷臉美男何嘗不讓人賞心悅目。
這簡直就是富婆級別的待遇。
這樣一想，她也自然地接受了新的安排。
而聽到葉昭昭問出那話的杜淮序，則冷冷瞧了她一眼。
「不想吃熱的，那便叫人給你放涼了再端上來。」
好吧，美男的事先不說了，這狐狸說出的話還是那麼讓人生氣。
「吃，這就吃。」不過她氣了一瞬，冷靜下來後，她開始思考杜淮序是不是……在等她一起用膳？
又是安靜地吃完一餐後，兩人來到書房。
葉昭昭往桌上看去，幾張被圈出的字帖已經被擺放整齊。
她詫異：「少爺這是，已經檢查過了？」
「若是等你回來再進行，今晚飯和覺都需欠到明日。」杜大少爺嘲諷依舊。
葉昭昭無言以對。
「不過……」他語氣緩和了些，「你今日倒是進步了，昨日的錯沒再犯。」
「還算沒有愚笨到底。」
好了，其實第二句話可以不用講。葉昭昭在心裡默默說道。
「靈雲的進步，都是少爺的功勞。」她抿唇一笑。
「整個凌國誰人不知少爺曾是三元及第的狀元，能得您悉心教導，靈雲受益匪淺。」
這誇讚倒也不是假話。
杜淮序十五歲時便參加秋闈，此後一路奪魁，無人與之爭鋒。
帝王殿前一紙策論更是洞見卓識。
那句「置法則從諸人，以人者情之所在也。及其行法也，不可以從人，惟人從法」擲地有聲，驚艷四座。
杜淮序聞言沒說話，但眼裡的冷意消散了些。
「等你再練習一段時間後，便不必再臨摹我的字。可改為摘抄詩詞文律，逐漸積累形成自己的風骨。」
「靈雲明白，一切聽從少爺的安排。」
應得爽快，她卻忍不住腹誹，怎麼感覺兩人有師生那味兒了？
照這架勢，她恐怕真能被操練成一代書法大家。
而這邊，謝星堯很快便收到了葉昭昭的回信。
他計算了一下，不過兩日。
看來那調皮鬼果真在江南，倒是他多慮了。
打開信紙，裡面寫著寥寥幾字：
已閱。下次見面務必繪聲繪色給本小姐還原。
——葉昭昭
字跡依舊龍飛鳳舞，但他總覺得似乎行筆流暢許多。
難道她在江南又被小舅壓著練字了？
想到大小姐抓耳撓腮在桌前寫字的樣子，他不由得笑出聲來。
玄風正在屋頂發呆，聽到突如其來的笑聲，打了個冷顫。
謝星堯看完內容後，將它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放到衣襟內側。
了卻心裡一樁事後，今日也悠閒了下來。
左右無事，他便想到了宋諭。
因著都是不拘小節的人物，他與三皇子宋諭自小關係便好。
一位喜好彈琴賞舞的皇子，和一位只會打架鬥毆的世子。
在京城，算兩份茶餘飯後的談資。
算算他離京已有五年，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兩人也有好一段時間沒能敘舊。
正好，他也有事找他。
當謝星堯策馬停在三皇子府門前的時候，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裊裊琴音，以及男女的笑鬧。
他不必報名字，那一襲標誌性的紅衣落地，便叫府中管家擠著笑請了進去。
府內茶花開得正旺，一身段婀娜的貌美女子，穿著紫色紗裙跪坐在琴邊，蔥白的手指熟練的彈奏出悠然的曲調。
草地上，月白色的長衫垂落，青絲被微風掠起。
宋諭斜靠在貴妃椅上闔目養神。
鳳眼上挑，淺色薄唇噙著笑。
他一手撐著腦袋，另一手輕輕握著摺扇，腕間跟隨著音符舞動，一臉愜意。
紋樣簡潔的扇子在他的操控下，像一隻充滿生機的鸚鵡，扇動著翅膀飛舞在他指尖。
此番場景尤其和諧，倒讓謝星堯不忍打擾。
但他踏進時，扇舞便已停下。
察覺到陌生的腳步，宋諭睜開了眼。
看清來人，琥珀色的瞳中划過一抹驚訝。
而後笑意淺淺，古琴般優雅的聲音含著久違的調侃。
「還道是誰，原來是我那剛封了將軍的堯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