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送葉昭昭離開後,宋諭便重新坐回凳子,淡然地為自己斟上一盞茶,指尖翻動,很快便將凌亂的衣衫系好。
回憶起少女震驚又緊張的神色,他低低笑了聲。
只是那淺瞳清明通透,哪還有一絲迷離?
第二日,席月買了早膳,這次沒再厚此薄彼,都是饅頭包子。幾人在庭院等了半晌,才見葉昭昭打著哈欠走出來。
簡單的髮髻比往日還要梳得隨意,靈動的小臉上也多了絲怨氣。細細看去,眼瞼下方還附著一層烏黑。
「我的小姐,你昨晚是去當江洋大盜了嗎?」席月看見她憔悴睏倦的模樣忍不住調侃。
「呵……真去當江洋大盜了倒好。」那便直接通宵,也不用被詭異的夢纏繞半宿了。
葉昭昭這般想著。
一直觀察她的宋諭,見進院子到落座,少女始終未曾瞧自己一眼,淺瞳不由划過一抹笑意。
這女人,之前給他上藥時那般強硬,腦子裡好像從沒想過男女大防,昨晚他不過展露些許手段……她竟將自己弄得這般頹喪。
原來厚臉皮的某人也知道什麼是害羞呢。
葉昭昭準備坐到平常的位子,但剛走過去才反應過來,旁邊坐的就是宋諭。
她身形僵硬了一瞬,還是照舊坐下。
不是,她幹嘛要心虛?
反正也不是自己非要進去瞅的,看就看了,也沒把他怎麼地。
只是昨晚大飽眼福的後果是,晚上餓得肚子咕咕叫。
都怪那傢伙!有沒有常識啊?外用藥酒是能喝的嗎?
蠢豬!
心中憤憤,葉昭昭啃咬包子皮的動作像是要將某人拆骨入腹。
額頭附上溫暖的手背,耳邊傳來少年的嘀咕,「這也沒發燒呀,今兒個怎麼跟燒糊塗了一樣,吃個包子都凶神惡煞的。」
葉昭昭回頭瞪了席月一眼,「你才凶神惡煞的!」
「小姐你別這樣,瞧瞧這嘴臉,人家好怕怕哦~」
「丫的!想死啊!」葉昭昭忍無可忍,撲過去戳她的腰側。
席月一邊笑一邊躲,「別別別!我錯了哈哈哈……小姐!最溫柔美麗善良的小姐,快饒了小人吧哈哈哈哈哈哈!」
「後面那句再說一遍!」
「快饒了小人……」
「嗯?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說、說,我……最溫柔美麗善良的小姐。」
「這還差不多。」葉昭昭這才滿意地收手,重新抓起桌上的包子啃。
席月拍了拍被小氣鬼弄皺的衣衫,也跟著次坐到旁邊,只是眼神落在少女身上時,露出一抹深藏的溫柔。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宋諭,自然沒有遺漏那抹極快消散的情緒。
這個叫阿紫的小子,似乎懷有不光彩的心思……是個麻煩。
而那女人簡直蠢到無藥可救,竟半點未曾察覺,百般縱容他得寸進尺!
意識到這點,宋諭心情有些煩躁。
吃完後,葉昭昭與阿蓮在前面盤算著下一個七日要進哪些新貨,席月聽了幾句便興致缺缺,腦子裡不知想些什麼,開始神遊,沒注意已落後兩人許多。
她反應過來後打算快步跟上,才踏出一步便被宋諭叫住。
這才發現,原來此人正不緊不慢跟在她旁邊。
對這個裝模作樣笑面虎,她一貫沒什麼好臉色。
「許公子有事?沒記錯的話,咱倆的交情可沒到能私下閒聊的地步。」
她態度冷漠,宋諭也不惱,只是靜靜看了紫衣少年幾息,勾唇一笑。
「阿紫小兄弟似乎對我有些莫名的敵意,在下左思右想,確認未曾得罪過兄台,今日湊巧同行……不知可否為我解惑?」
席月不屑地嗤了聲,不爽就是不爽,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就算有,憑什麼告訴他?
見她扭頭不答,宋諭仍舊那副極有耐心的模樣,「讓我來猜猜……莫不是因為,兄台不願看到我同洛姑娘走得太近?」
聞言,席月臉色有些許僵硬,但很快撫平,冷哼道:
「竟然被你發現了。」
她挑剔地打量面前的白衫男子,「就你這般來路不明、心思叵測的男人,我自然要勸誡小姐離遠些。」
「是嗎?」宋諭似有些苦惱,「可是這段時間的相處,在下一顆心,早已寄託到洛姑娘身上了。」
席月嘲諷,「誰管你,也不看看小姐理不理會?識趣點趕緊滾,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兄台不知全貌,又怎能這般肯定?」
席月見他面上有著靦腆的羞意,皺眉問道:「你什麼意思?」
「這……雖說有些難以啟齒,但既然兄台對我有些誤會,那我還是透露一二。」
輕笑後,宋諭臉上羞紅濃了一分,「昨夜,我與洛姑娘在房中……已坦誠相待。」
此言一落,剎那勁力破空,他便感到一個尖銳硬物抵上了脖頸,而面前的紫衣少年正滿臉陰沉地盯著他。
那濃霧般的深瞳里,幽紫熒熒泛光。
「你想死嗎?」
少年說出口的話如同此刻的氣壓一般瘮人。
「自然……不想。」
尾音的清雅消失,緊接著一陣金屬碰撞聲響起,匕首下熱度撤離,兩人已在空中交手數十回!
風聲停歇,二人各自站立,無聲對峙。
「呵呵……」
笑中帶著危險的聲音響起,宋諭腕間轉動,袖中摺扇已露出刺目的刀鋒。
「年輕人,脾氣別這麼暴躁。」
他看著被劃掉的一角衣擺皺了皺眉。
果然,新做的武器還是不如舊的那枚順手。
而席月匕首尖端接著幾縷髮絲,微微捲曲,鬢角的發也緩緩垂落下來,遮住了如狼般銳利的眼神。
她將被割下的發緊握掌心,再張開手時,便只剩灰黑粉末,被風吹揚四散。
眸中紫色更深,耳垂寶石里的流螢也開始躁動不安。
她笑得冰冷又邪獰。
「許安?哈哈哈哈哈哈……一個東遮西掩的小人,你以為憑著這張狐狸皮,就能讓小姐對你青睞有加?」
這般不痛不癢的話,傷不到宋諭半寸,他淡笑反擊:
「再如何,也比某人躲在陰暗角落窺探不屬於他的光芒……要有資格得多。」
「別以為你隱藏得有多好,可即便如此拙劣,她也從未正眼瞧過你,不是嗎?」
「讓我猜猜,心思玲瓏的洛姑娘,到底是只對情愛缺根弦……還是故意裝傻充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