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後, 林限這才發現,老大開始漸漸地疏遠自己了。
這種疏遠不是立刻的,而是緩慢的,先是讓他去幹活,再是晚上不再睡在一起,到了最後,他已經連續半個月都沒有看到過老大一次。
對於這種疏遠,林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感到驚慌。
他抬頭看了看月色,今晚的月亮挺好,要是老大在身邊肯定就會更好。
一根煙熄滅時,他回到了房間。
之後的日子還是照常過,過得久了,林限發現自己正在慢慢地遺忘,之前的那些瘋狂的,讓人措手不及的記憶,現在都漸漸地開始消失。
他沒有被調遠,只是再也看不見老大。
林限有的時候會想,要不要突然去找老大,告訴她他想要待在她的身邊,告訴她自己願意為她做一切,哪怕受傷死亡也在所不惜。
只是想歸想,卻從來沒有付出過任何的行動。
無法說清是不敢,還是什麼別的情緒。
林限安心地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安心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沒有任何逾矩,沒有任何不耐,只是做好自己。
他相信總有一天,老大會給自己一個解釋。
武器被老大要了回來,只不過代價是重傷。
那次受傷之後,她足足躺了三個月才能下床,半年後身體才康復。
林限很心疼,但沒有接到命令,他無法去照顧老大。
於是只能默默地,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待著老大什麼時候看到自己。
萬勝幫也在權文的雷霆手段之下被清除吞併。
他早就覺得,萬勝幫不是威脅,這個幫派還太年輕了,又不知天高地厚,以為世界上自己最厲害,實則能打敗它的多得是。
至於血鷹幫,也就敢在混亂的時候插一腳,真要上了,卻又是第一個說不敢,第一個犯慫的。
林限看不起這個幫派,特別是這個幫派的老大,任彥,陰險狡詐,膽小怕事,上次他暗算老大這事,他會記得一輩子,找到機會就一定要報復回來。
也就只有老大能撐起這個幫派,如果沒有她,幫派早就不復存在。
突然,他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在看到權文的第一眼,他就覺得她是個女生,但老大說不是,並且很抗拒。
之前他不懂,後來懂了,想想小時候,最嚴重的時候她甚至會對自己的性別產生厭惡,厭惡自己的性別,這個說出去該有多可笑。
偏偏林限笑不出來,他知道老大是迫於無奈,自她出生起,就被予以重任,更是直接被篡改了性別。
她連選擇自己性別的權利都沒有,只能被迫地接受他人的安排。
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男性時,林限無法想像,老大究竟背負著怎樣的壓力。
在那些壓迫的日子裡,在那些拼死搏鬥,只為能夠勝利的日子裡,在那些命懸一線,差點連命都撈不回來的日子裡,這些日子,林限都無從去想像。
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老大會處理好一切,她會戰勝一切,她永遠勝利,堅不可摧,沒有任何人能夠打倒她。
林限永遠相信權文,他相信老大肯定能夠勝利。
只是……那一天,究竟還有多久才會來臨呢?
林限不知道,他沒有辦法得到答案。
夜晚的時候他會失眠,會反覆反覆地去想她們之間發生的故事,會去想權文現在在做什麼,會不會生氣,會不會生病,會不會受傷。
想得多了,他又開始杞人憂天,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見不著老大了。
老大是不是真的討厭自己了,還是說她玩膩自己了,他成為了一枚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廢棋。
但很快,他又會改變想法,有沒有價值,不是由他來定的,是由老大來定的,她說有,那自己就有,她說沒有,那自己就沒有。
所以他現在,應該算是一個還有點價值的人,老大總有一天會看到自己的。
一天晚上他又失眠了,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二點,但林限沒有絲毫的睡意。
他看著天花板,偶爾偏過頭看向外邊的天色,月亮被遮了起來,月光一點都沒有。
看著看著,他會失落,胸腔之中會感到憋悶,會小小地埋怨一下權文。
不喜歡自己了就說啊,不想看到他了也說啊,有什麼不能說的,像現在這樣讓他天天想著她,去揣測她的想法就很好玩嗎,很有意思嗎。
老大有的時候真的很壞。
他的眼眶似乎濕潤了,只是林限沒認為自己在哭,這只是生理性的淚水而已,眼睛太乾澀了,不是他太脆弱了。
突然,門外響起了咔噠一聲,聲音很輕,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林限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雙眼緊緊地看著臥室門,一個想法就那麼浮上心頭。
輕快的腳步聲自門外響起,漸漸來到臥室門前,隨後站定不動。
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用盡所有的運氣去希望,門後的會是那個他想要見到的人。
臥室門的門把轉動,門輕輕打開了,一張過分熟悉的,鋒利的眼神在眼前漸漸出現。
林限只感到臉頰上一片冰涼划過,他在那刻甚至不敢說出任何話。
權文看到床上坐著一個人,有些驚訝,隨即又看到了林限那亮閃閃的雙眸,看上去一點睡意也沒有,似乎在這等她等了很久。
「還沒睡嗎?」
她輕聲問。
林限迅速地眨了一下眼睛,眼前模糊起來,他聽到自己嘶啞地開口:
「我睡不著。」
權文走上前幾步,周圍太黑,她只能從聲音和現在的情景里,勉強分析出林限的心情不太好。
她坐在他的身邊,「那需要我抱著你睡嗎?」
「……嗯,我需要。」
林限那一刻很想說我不要,但腦子那麼想,說出來卻是完全相反的一句話。
權文抱住了他,拍著他的後背,「你在哭嗎?」
林限想擦掉臉上的淚水,但權文抱著他,讓他不好動手。
「……」
「我知道我疏遠了你,沒有理由,你很傷心。」權文嘆了口氣,「所以我現在來找你了,不管結局是什麼,我都會給你一個。」
「那我們的結局是什麼?」
林限這時意外地不膽小,很輕鬆就問出口了。
「嗯……看你想要什麼樣的結局,不管是什麼,我都會接受。」
「如果我說要分開呢?我想要離開這裡?」
林限問。
權文沒有猶豫,「那我給你一筆錢,你走吧,去哪都行。」
「你不挽留我?」
「挽留對於我們而言,似乎不太合適,我說不出那些話。」
林限咬著牙,又問:「你到底愛不愛我?」
「……」
權文沉默了很久,才蹦出一句:「我對你有感情。」
「我不想聽到這個回答。」
「說愛有什麼用呢?在我看來不會對現在的狀況有任何改變。」她的口吻變得淡漠。
「沒用,但我就是想聽一句沒用的話。」
林限似乎有點發脾氣,權文想了很久,才決定安撫他。
「我愛你。」
林限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回一句,但說我愛你,他又好像說不出口。
「可以了嗎?還需要我做什麼?」
權文鬆開他,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沒有了就別哭了,哭泣是沒用的手段。」
「你一句話不說就丟了我,還不准我哭?」林限反問,一說完他就後悔了。
「我……」
他還沒出口,權文率先說:
「沒有不讓你哭,只是如果你選擇了另一個結局,那你之後哭的次數,恐怕會變得很多。」
她說完頓了頓,補上一句:「你哭不過來。」
「我不怕,我只有今晚會哭,之後我就不哭了。」
「那你想要的結局是?」
「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為止。」
林限堅定道。
「不後悔?」
「不後悔。」
「行,那我們就要做好準備了。」
權文親上了他,雙手抱著他的腰身。
林限被動地接受,笨拙但努力地回應著她。
屋內忽然灑進了月光,往外看去,原來是月亮衝破了雲層,正在漆黑的天空之中大放光芒。
相信月亮會永久地掛在黑夜之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