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遼闊無邊,海浪起伏涌動,從這裡望過去,大海蒼茫遼闊,看不到盡頭。
雪萊激動得不行,跳下去就沒了蹤影。
瞿玉坐在海灘上,看著海浪翻湧,心情在這一刻十分的放鬆。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海邊,之前只在視頻中看過,卻沒有親眼見過。
「瞿玉!你看這是什麼!」
雪萊興奮地從海里冒出頭來,一個五光十色的大貝殼朝她丟了過來。
瞿玉抬手接住,貝殼上的花紋錯落有致,是自然所賦予的美。
「和我一起下去啊!」
雪萊游過來,向她喊道。
瞿玉站起身,一頭就栽進了海中。
她的身影立時就消失不見了,急得雪萊四處找。
「你人呢!」
雪萊剛想變作原型游下去,他的手腕卻忽然被抓住。
瞿玉猛地從海面中出來,臉上掛著輕鬆自然的笑。
「好啊你!又嚇我!」
雪萊小臉皺成一團,氣鼓鼓道。
「沒有,是我太高興了。」
「看招!」
雪萊猛地潑水,水花向瞿玉砸來。
她偏頭一躲,好歹沒讓這水進了眼睛。
「我們下去吧。」
雪萊點點頭,便打算變回原型。
看著他腦袋頂上冒出來的觸角,瞿玉問:「你可以維持人形在海里呼吸嗎?」
雪萊高興的神情一頓,瞬間蔫吧了:「還不行。」
朦朧夢幻的海蛞蝓舒展著身軀,頭部的觸角輕輕搖曳,它姿態輕盈悠然,在淡藍色的海水中緩慢穿行。
眼前的這一幕無疑是美的,瞿玉按下開關,一張照片定格於此。
雪萊在海中游得很是盡興,多日來在狹窄的空間中生出的憋悶在這一刻盡數消失。
他漸漸忘記了周圍的事物,沉醉於大海的遼闊與美麗之中。
瞿玉跟在它身後,她身上的能量快要用完了。
「雪萊。」
可前方的海蛞蝓並沒有給出回應。
「雪萊。」她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海蛞蝓才轉過身來,一雙黑色的小圓點注視著她。
「該回去了,我沒有能量了。」
海蛞蝓朝著她游來,柔軟的軀體蹭著她的腦袋。
「走吧。」
瞿玉伸手撫摸著,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遊動。
浮出海面時,瞿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轉頭去看,雪萊還維持著海蛞蝓的模樣。
「怎麼不變回來?」
海蛞蝓似乎很是委屈,蹭了蹭她的手臂。
「變不回來了?」
瞿玉開啟儀器,掃描後顯示他的身體狀況平穩,並沒有什麼問題。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拿東西裝你。」
她說完走向海灘,腳踝卻被冰涼的東西觸碰。
「怎麼了?」
海蛞蝓輕輕搖晃著身軀,似乎並不希望瞿玉離開。
「算了,我用手盛著你,一會就到了。」
瞿玉說著俯下身,撈起海蛞蝓。
手中的海蛞蝓隨著她的走動而晃蕩著,到達時她將海蛞蝓放置在水缸中。
檢測過後,瞿玉盯著一個數值,久久沒有動。
水缸中的海蛞蝓很是激動,可不遠處的瞿玉根本注意不到它。
它委屈得要哭,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在長久的沉默中,瞿玉忽然起身,離開了房間。
海蛞蝓猛烈撞著水缸,哪怕它的軀體受傷,破碎,它也要衝出去!
「雪萊。」
瞿玉很快又回來了,她的眼眸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海蛞蝓停止了撞缸,它仰望著她。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封閉的艙門緩緩開啟,液氮散發的白霧瀰漫開來,艙內躺著一名容貌與瞿玉一模一樣的女子。
她閉眼睡著,沒有一絲生氣。
缸中的海蛞蝓呆住了,為什麼她和瞿玉一樣?
不知為什麼,它對於這女子有著幾分熟悉。
「你要找的人,應該是她。」
瞿玉聲音平淡,「我是她的克隆體,自我醒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昏迷不醒,幾個月以來,我一直在嘗試,但她的身體衰敗得太嚴重了。」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不出一個月,她就會徹底地死去。」
雪萊的臉頰上留下兩道淚水,他的身軀漸漸地變大。
「我……我以為……」
「你和她說說話吧,我先走了。」瞿玉見他變回人形,便打算離開房間。
「不,別走。」
雪萊哭泣著拽住了她的衣擺,「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很抱歉,我做不到。」
他轉身撲在「瞿玉」身上,帶著滿肚子的委屈,難過地哭訴:
「你怎麼能醒不過來呢?明明說好要一直陪著我的,我們的孩子都出生了,你卻看不到了……」
他的頭靠在她的身體上,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衫。
良久,他才發泄出內心的酸楚,緩緩收斂情緒。
雪萊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抬眸看向瞿玉。
「你把我的盒子拿過來吧,那是她和我一起埋下的。」
瞿玉將盒子取來,交給雪萊。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塊晶片和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自拍照,他和「瞿玉」站在海邊,兩人眉眼舒展,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
「給你。」雪萊看到照片,情緒又控制不住。
瞿玉伸手接過,卻並沒有離開。
「其實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正常,我的體內融合了另一個海蛞蝓……」
雪萊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他不敢看此刻的自己,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怪物。
「事實究竟是怎樣的,還是看過再下定論吧。」
瞿玉心裡默默地想著。
她將晶片接入設備,密密麻麻的數據瞬間浮現,這些數據,全都是「瞿玉」親手記錄下來的。
數據顯示,瞿玉陷入昏迷,是因為海水中的某樣物質侵蝕了她,她的身體發生了異變,哪怕她用盡各種方法,也沒能阻止異變的蔓延。
在臨死之際,她製造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克隆體,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並沒有將事實告訴克隆體。
而雪萊的身體,也開始不斷衰敗。
幸運的是,海蛞蝓擁有自然界中最頂級的自愈能力,哪怕斷頭都可以依靠頭部再生出新的身體。
雪萊正是依靠著這一點,成功地活了下來。
可他也因此丟失了一部分記憶,僅僅只記得和「瞿玉」相處的美好時光。
「瞿玉」沒有將真相告訴它,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於是將雪萊送回了大海。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就是排放出來的核廢水帶來的核輻射。
這些核輻射隨著洋流,擴散到海洋中的每一個角落,其中大量的放射性物質,致使海里的生物,都發生了異變。
「瞿玉」正是在海邊和雪萊相遇時,被污染的大海輻射,導致身體發生異變,最終導致死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