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這一打岔，反倒讓姜南穩定了心神。
再次拍攝，雖然還是有點不自然，但好歹能把戲流暢的演了下去。
幾場群戲結束後，又到了皇帝與太子在御書房的對手戲。
姜南換好下一場穿的衣服，從隔間走出來，就看到賀序白坦然自若的坐在他的化妝鏡前。
「您…你怎麼過來了？」
工作場合中，不自覺的就想稱呼敬語。
好在他反應及時，不然對方又該以此為藉口折騰人。
賀序白挑了挑眉，伸手把人拽進懷裡，皇帝與太子的服裝霎時交融在一起，某些禁忌感瞬間拉滿。
尤其是賀序白嘴裡吐出的話，更是耐人尋味。
「讓父皇瞧瞧。」
他眼神露骨的描繪著姣好容顏，手指若即若離的滑過臉頰，落至下頜時，倏地輕佻勾起。
「朕的太子還真是美艷絕俗啊。」
姜南只感覺自己渾身都在冒煙:「別…外面還有人。」
「意思是沒人就可以？」
賀序白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壞笑道:「想不到太子私底下，竟然覬覦自己的父皇，真夠唔…」
姜南慌亂捂住他的嘴，臉頰緋紅:「不許亂說…我，我才沒有。」
賀序白似笑非笑的望著他，眉眼間滿是別具深意的笑。
溫熱的柔軟，輕蹭過指縫，姜南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後緊緊攥拳。
「捂那麼嚴實，想謀殺親夫？」
姜南被他騷的頭暈目眩，一時竟不知他說的是親夫，還是親父。
賀序白掐著手中纖細的腰身，繼續恬不知恥的展示自己的優點。
「我說錯了嗎？」
「昨晚還叫壩壩叫個不停，今天連聲父皇都不捨得叫了，怎麼？人多害羞？」
有的時候，姜南真的挺想主動把人送去掃黃大隊的！
古有大義滅親，今有他姜南正義檢舉暗戀多年的男神！
賀序白垂眸看著滿臉羞窘，又有些生無可戀的人，沒良心的輕笑出聲。
「不逗你了，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別緊張，隨便演，就算你演的是坨屎，爸爸也不會嫌你的！」
不是所謂的場面話，賀序白是真心實意的覺得，無論在任何方面，他都不會冠冕堂皇的去指導他。
好與不好，不予評判。
他只給姜南獨一份的偏愛。
賀序白說到做到，不管姜南演成什麼樣，都是各種花式彩虹屁。
張元赫:「……」
「倒也不用這麼無腦夸！」
在他眼裡，姜南的演技只能算是及格，還沒到驚艷的程度。
賀序白斜乜他一眼，冷聲道:「調教演員是導演的事兒，他沒演好，你應該反思一下自己！」
張元赫不服:「你還是他對象呢，你怎麼不去！」
「哦。」
賀序白冷冷一笑:「你也知道我是他男朋友，不是老師啊！」
「誰家好人會去指責自己的寶貝！」
張元赫徹底落敗:「……」
平心而論，戀愛還真就得這樣的人談，才能談明白！
他還是算了吧。
演這種類型的戲，賀序白簡直是手拿把掐，姜南調整好心態後，也沒有拖後腿，每場戲都是一遍過。
日子就在兩人白天恪盡職守的工作，晚上黏黏糊糊的搞對象中度過。
孫成志跟陶滿互相都來探過班，不過很快就被兩個戀愛腦，氣的甩袖離開。
就多餘操心！
天氣越來越暖，十幾天後，終於來到之前僅剩的那場決裂大戲。
二皇子得知太子欲求娶，執掌百萬軍事的定國公孫女時，心中頓生惶恐，於是聯合親舅舅右相，污衊太子私售軍職，販賣私鹽，貪污受賄幾項大罪。
逼著皇帝廢黜東宮儲君。
對方有備而來，無論人證物證盡數擺在大殿之上，樁樁件件都直指要害，根本不給太子留任何餘地。
出了名的「臭石頭」御史，見皇帝還不為所動後，竟激憤的想要撞柱上諫。
幸好被站在最前方的三皇子攔下。
姜南望著滿殿荒謬的場面，只覺得可笑。
「兒臣，認罪。」
不輕不重的聲音，砸的眾人瞬間噤聲。
姜南輕輕揚唇，漫不經心的走到正中央，撩袍跪地，語氣淡然:「我認罪。」
最先驚訝的反而是主導這一切的二皇子。
他想到對方會奮力反駁，會傾力廝殺，卻沒猜到太子就這麼輕易的認了罪。
朝堂上一片靜謐，方才還激情亢奮的大臣們，此刻在皇帝的沉默下，後背不由地泛起陣陣冷汗。
「都退下吧。」
賀序白凝視著面無表情，跪在大殿上的太子，眼神暗沉。
「太子留下。」
二皇子不甘心，還想再說些什麼，被親舅舅右相狠狠的瞪了一眼，只能不情不願的退出大殿。
幾息後，就連侍衛都走了個乾乾淨淨，只剩父與子，以及伺候皇帝的大太監。
然而姜南早已神遊天外，他沒有感到一絲害怕，只是在想上一次他跪在這裡，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為了給通敵賣國的外家求情。
真有意思。
「你笑什麼？」
姜南垂眸輕輕搖頭。
賀序白坐在上方，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沒什麼要說的嗎？」
姜南還是搖頭不語
氣氛陡然沉默，也不知過了多久，賀序白幽幽地長嘆一聲。
「你發起倔來，跟你母親年輕的時候很像。」
跪在地上的姜南，身軀猛然一顫。
「可你卻沒將她的聰穎伶俐學會！」
賀序白字字如針:「竟叫人抓住了這麼多把柄，她若還在，定會……」
「你沒資格提她！」
姜南臉色蒼白，眼底卻布滿紅血絲，那裡面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悲憤，委屈，與狼狽。
「她若還在？你忘了嗎？是你親手殺了她！」
「殿下不可！」
大太監惶恐的阻攔。
賀序白卻穩坐如山，面上清淡的好似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當年勢弱，陰差陽錯跟鎮國公的小女兒有了幾面之緣，本以為是場美好的邂逅，不曾想少女孤注一擲的想要嫁與他。
他是真心喜歡她的。
可當權利受到威脅時，也是他親自給提攜過他的岳家，按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一夜之間，連同剛出生的小兒，全部誅殺。
並在同一天，皇后因氣急攻心導致早產，半個時辰後，一屍兩命。
那天的血，好似一場轟轟烈烈的雪。
將整個宮殿的上空，染上了一層血淋淋的顏色。
「我不會廢了你，你就好好待在東宮閉門思過，想想你的母后，跟她家族的犧牲。」
「想想什麼才叫孤家寡人，想想要怎麼做才能對得起這萬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