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橘光下，季延舟慢條斯理地看著鍾妍的表情。
鍾妍捱著難受不看他，別過頭將大半張臉埋進椅背里。
他那雙指骨硬朗，筋脈浮凸的手，她曾無數次拿來同自己的對比，總覺的自己的稍有遜色。
現在，她終於明白自己的為什麼不如他的。
答案是沒有他的靈活。
意亂情迷時，鍾妍聽到他說：「現在換你。」
鍾妍：「......」
她看著他，一臉茫然。
只見他握著她的手，開始手把手地教她。
可能是受他那句「床上無君子，榻下無美人」的影響，今晚的鐘妍也是來者不拒。
季延舟覺得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柔柔婉婉的，但柔婉之外，又多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可到底是什麼，他又說不上來。
這天，是鍾秉成的「滿七」。
按照京市習俗，今天逝者的所有親屬都要去他墓前給他燒紙錢。
早上。
鍾妍請了半天假，她和趙姨準備了一下祭祀的東西，季延舟則是去了一趟公司。
季延舟回來後，便和鍾妍驅車去了南山墓園。
因為西西是未滿三歲的小孩，所以不用參加這種祭拜活動。
等他們到時，林瑞雲一家三口的車子也剛到。
可能是出於各方考慮吧，他們都帶著墨鏡，林中怡和林瑞雲更是頭戴黑色紗巾，裹得嚴嚴實實的。
看到季延舟和鍾妍，林中璟率先打招呼：「姐，姐夫。」
林中怡也跟著喊：「姐夫」。
視線看向鍾妍時，她不情不願地喊了聲：「姐。」
季延舟和鍾妍皆是微微頷首。
即使林瑞雲包的很嚴實，但鍾妍依舊能夠感覺到她蒼老了許多，額前絲巾未遮住的地方髮根都是白的。
鍾妍：「......」
她想，鍾秉成這輩子真有福氣，兩個女人，都那麼愛他。
等幾人走近，季延舟朝林瑞雲微微頷首，打招呼道：「林姨。」
林瑞雲微微點頭，「謝謝你能來。」
不管是鍾秉成還是林瑞雲，或者是林中璟兄妹，他們都知道季延舟和鍾妍的夫妻關係並不好。
至少談不上恩愛。
所以季延舟來參加鍾秉成的祭拜活動，他們是心存感激的。
季延舟再沒說什麼。
一行人來到鍾秉成的墓前。
瞬時，沉默中多了一層悲傷。
短短49天，陰陽兩隔的一家人再次團聚。
可卻沒了以往餐桌上的把酒言歡，或是那種家人之間的不滿，較勁。
再次站在鍾秉成的墓前，鍾妍還是感覺很難過，心鈍鈍地疼，喉嚨那更是不由得發緊發脹。
不管他再怎麼樣，那也是看著她，陪著她從孩童時期到嫁為人妻的爸爸。
雖然他的父愛沒有全部湧向她，但她也被那些支流滋養過。
所以，怎麼能全都是埋怨呢，也有很多愛啊。
看著眼睛紅紅的要哭的鐘妍，季延舟伸手輕輕擁了一下她，好像在給她打氣，加油。
他們這行人中，最難過的當屬林瑞雲了，她蹲在墓碑前，輕輕摩挲著那上面鍾秉成的照片，還有刻字。
等祭拜完，一行人來到車前。
因為林瑞雲情緒太過激動，林中怡便陪著她率先上車了。
林中璟看著鍾妍，說：「姐，有時間帶西西回家，這麼久不見，她應該想大白了。」
鍾妍看著他，即便心裡很矛盾，但還是點頭。
臨轉身，又道：「中怡那兒，你看著別出什麼岔子。」
林中怡畢竟是混娛樂圈的，關注她的人多，要是她的這種身世被捅出去，怕是沒什麼好結果。
林中璟點點頭。
鍾妍往鍾秉成墓地那兒望了一眼，看著林中璟說：「他肯定不願意看到他最疼愛的女兒，在沒了他的撐腰後而遭受非議。」
林中璟點點頭：「我知道。」
鍾妍看了她一眼，什麼話都沒說直接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鍾妍托著下巴看著車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等紅燈的時候，季延舟問她：「在想什麼？」
鍾妍回頭看他，猶豫兩秒，說：「在想這是不是林瑞雲的報應？」
季延舟：「......」
他什麼都沒說。
但心想林瑞雲都這把年紀了，這能算什麼報應？
如果這是她的報應，那老天對她還是太仁慈了。
晚上，趙姨在哄西西睡覺，鍾妍洗完澡後隨便刷了刷手機。
「媽媽，」伴隨著濕糯糯的聲音，主臥的門隨之被推開，西西穿著萌萌的小熊睡衣光著腳丫子跑了進來。
「怎麼了寶貝？」鍾妍放下手機看向寶貝女兒。
西西趴在床沿上，頭抵在鍾妍懷裡，哭唧唧地說：「媽媽，你陪我睡。」
鍾妍輕笑一聲，摸著她窄窄的背，問：「為什麼不讓趙奶奶陪你睡？」
西西糯糯地說：「趙奶奶講故事不好聽，西西不喜歡。」
鍾妍：「......」
門外，敲門聲響起，趙姨的聲音傳來：「太太，我來帶西西。」
鍾妍：「不用了趙姨，您去休息吧，今晚我陪她睡。」
趙姨：「好。」
鍾妍拍了拍床，對西西說：「上來吧，媽媽給西西講故事。」
下一秒，西西使完了吃奶的勁，爬上了爸爸媽媽的大床。
她鑽到鍾妍的懷裡，心滿意足地聽鍾妍給她講故事。
等季延舟回來時，就看到一大一小靠著床頭在讀兒童繪本。
季延舟：「......」
西西看到爸爸進來，奶聲奶氣地喊道：「爸爸。」
季延舟笑著點點頭，說：「乖。」
他徑直走去了衣帽間，拿了睡衣又去了浴室。
很快，他穿著一套上衣下褲款式的睡衣出來。
「爸爸，快來。」西西喊道。
季延舟笑著掀開被子上床。
西西趕緊把鍾妍手裡的兒童繪本奪了回來，屁顛屁顛地送到季延舟的手裡，「爸爸，你讀。」
鍾妍：「......」
要不是自己的崽，她肯定說這就是個養不熟的小崽子。
季延舟接過繪本，翻了兩頁，找了個自覺小傢伙兒會喜歡的小故事，讀了起來。
鍾妍拿起一旁的手機，偷偷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一抬頭，就看到季延舟在看自己，「拍什麼？」
鍾妍：「沒拍你，我拍的西西。」
季延舟：「......」
他繼續讀繪本。
很快，小傢伙兒就睡著了。
鍾妍抱著她就要走。
季延舟抓住她的手腕，打量了一眼熟睡的西西，問：「抱去哪兒？」
鍾妍：「她的房間啊！」
季延舟看她，問：「那你呢？」
鍾妍：「當然是陪她啊。」
季延舟：「讓趙姨陪。」
鍾妍壓低聲音：「我都跟趙姨說了今晚我陪她。」
季延舟：「......」
良久，他說：「就放這兒吧，讓她和我們一起睡。」
鍾妍不放心：「萬一壓到她。」
季延舟：「放你那邊。」
鍾妍：「掉下去怎麼辦？」
季延舟：「......」
半晌，鍾妍聽到他說：「那抱走吧。」
鍾妍沒忍住，笑出了聲。
季延舟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她又立馬噤聲。
兒童房裡，鍾妍剛迷迷糊糊地睡著，季延舟就將她抱了起來。
鍾妍猛地醒來，驚魂未定地問他：「你幹什麼？」
季延舟：「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