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舟愣了一下，抬眸看向那位女基金經理，眸色複雜，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扯了扯嘴角，淡淡地笑著，什麼話都沒說，伸手從那位女基金經理手裡接過他的手機。
旁邊有人附和：「女兒一般都長得像爸。」
其中一位男同胞還哀怨：「欸，我閨女就是因為長相隨我天天被我老婆念叨。」
「那還真不怪你老婆，閨女要是長你這樣那得多磕磣。」
「你閉嘴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只有季延舟坐在椅子裡握著水杯沉思。
良久，他站起來拿上椅背上的外套，「各位，先走了，」轉身又囑咐張秘書：「你留下來陪大家。」
在港股IPO正式路演前，他們跟投行這邊的「壓力測試」還有很多場，這次他就先離席了，留下張秘書跟他們周旋。
「好，季總你趕緊回家奶孩子吧。」有人揶揄道。
季延舟朝他們微微頷首，「那各位玩得盡興。」
幾人點頭。
司機見季延舟從裡面出來，趕緊上前打開車門。
車裡，季延舟靠在椅背里，眯著眼捏著眉心，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疲憊。
車子左轉，匯入車流，朝星湖灣的方向開去。
季延舟拿出手機，盯著那張被女基金經理說「眉眼很像季總」的西西的照片看。
從西西出生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西西長得像他的言論。
那一刻，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對方話里的「眉眼很像季總」這個點，反覆咀嚼，滿懷希冀，希望它變成事實。
可他很清楚，那不過是他的執念罷了。
大一下學期快期末的時候，他去金融學院遞交輔修報名表，那是他第一次見鍾妍。
她並不是那種頂漂亮的女生，可她周身卻透著某種很稀有的東西，和他平常見到的女生都不一樣。
他會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到她身上，捕捉她的一舉一動，甚至是每一個表情。
在學院組織的開班儀式，她第一次跟他說話，聲音溫婉卻帶著淡淡的疏離，「同學，可以借一下你的筆嗎？」
她拿著從前面傳下來的簽到錶轉身問坐在後排的他，臉上是那種既難為情又硬著頭皮上的神情。
他很是不解，借支筆有那麼難嗎？
他什麼都沒說，拿起手邊的碳素筆遞給她。
「謝謝！」禮貌中更多的是感激。
說話時，溫熱的呼吸灑到他手背上，讓他下意識地想收回。
他看著她取下筆帽，一筆一畫地寫著她的名字，就像給考卷上認真填寫自己名字的小學生。
沒一會兒，她就將筆和簽到表傳給了他，「給你，謝謝。」客氣又疏離，沒了剛才的感激。
他接過簽到表和筆，「沒事。」
看著簽到表上工工整整的「鍾妍」兩個字，宛如列印的仿宋-GB2312三號字體。「
他愣了又愣，隨即在下面簽上自己的名字。
就從那天起，接下來的兩年半時間裡，他就像只搖曳在半空的風箏，總是被「鍾妍」兩個字牽引著。
她總是獨來獨往，總是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個人占著一排兩三個人的座位。
因為除了她再沒有人願意坐第一排。
以至於每一位任課老師都知道她叫鍾妍，每次都喊她起來回答問題：
「鍾妍同學來說一下你對鮑威爾的了解。」
「鍾妍同學有沒有關注『原油寶』事件，來談一下你的看法。」
「鍾妍同學來談一下這裡的『三元悖論』。」
.....
老師每喊一次鍾妍，他也在心裡跟著念一遍「鍾妍」。
後來，班級里有傳言說鍾妍是蘭成集團的長公主，但很多人不信。
大家都覺得蘭成集團的長公主不會在國內讀大學，而且，她的性格一看就不是富貴人家的大小姐。
她給人的感覺總是憂鬱的，寡言的，甚至是神秘的。
她跟每個人都很疏離，而且這種疏離是她刻意的。
而且，她那認真刻苦學習的模樣也不像是哪家的小公主。
但季延舟知道，她就是蘭成集團的長公主。
為此，他還自慚形穢地默默收起了那份日漸失控的喜歡。
雖然，當時的捷訊精密已經在科創板上市了，但和老牌的國民企業——蘭成集團相比，不管是市值還是現金流那都是小弟。
大學畢業後，他又去了新國立繼續攻讀定量金融理學碩士。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優秀，就會有更多的可能性。
但現實告訴他：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再次聽到鍾妍的消息是從父母口中聽到的，「延舟，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啊？沒有的話媽媽準備介紹你跟何阿姨的女兒認識一下。」
季母在電話那端試探地問。
季延舟低笑一聲，「媽，這都什麼年代了，您還打算包辦婚姻？」
聽著兒子的打趣，季母不服氣，「誒，你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哦！現在流行叫『商業聯姻』。」
季延舟也是被母親整笑了，何家是開百貨公司的，他們家是搞算力產業鏈的，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行業，聯什麼姻？
季母：「你爸前兩天還說蘭成集團和裴家搞聯姻呢，只要利益談妥且你們這些小孩願意就行了啊，管他包辦不包辦呢，哪有你說的那麼封建愚昧。」
季延舟不說話了，季母以為他又嫌自己囉嗦，「你到底有沒有聽啊？」
半晌，還不見兒子在電話那端吭聲，季母蹙眉道：「你這孩子，......不願意就不願意嘛，幹嘛冷暴力媽媽？」
季延舟：「媽，你剛剛說的是鍾秉成的長女嗎？」
季母一愣，隨後點頭，「是啊，難不成能是他那個私生女？那都還沒滿十八呢。」
季延舟頓了幾秒，隨口道：「媽，先掛了，我要去上課了。」
季母狐疑低看了看手機，「今天周末啊，也有課？」
季延舟「嗯」了聲，隨後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季延舟盯著手機出神。
良久，他翻出輔修班的微信群，在八十多個群成員里一個一個地往下翻，找到「金工2班——鍾妍」。
他一次又一次地點開她的頭像，但始終沒敢點「添加到通訊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