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江問看著孟雨濃的照片發呆。
這些照片，全都是他在高中的時候偷拍下來的。
寶寶很笨，她一點都不知道。
江問高一的時候就認識孟雨濃了。
不過，孟雨濃並不認識他，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記住過他。
江問此刻滿腦子都是那一個雨夜，他遇見寶寶的那一個夜晚。
那一年，他16歲，被喝醉酒耍酒瘋的江父打得渾身是傷。
江母怕他們父子倆打起來，她讓江問出去外面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來。
江問不想走的，他走了，妹妹和媽媽怎麼辦？
可媽媽滿臉都是眼淚，她推著他讓他走，不要回頭。
不得已，江問只能聽話，他先走。
畢竟，江父最討厭的人就是他。
或許他走了，江父也能清醒一點。
帶著寒意的春天本來就還有些冷，更別說，當晚還下著雨。
冰冷刺骨的雨水順著江問的臉頰滑入他的衣襟內，讓他渾身瑟縮了兩分。
才三月初，還得穿外套的季節，江問卻只有一件簡單的白T。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好冷。
身上被打的地方也很疼，好疼好疼。
充滿漆黑的雨夜，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江問身上根本就沒有多少錢，就算有錢，他也捨不得去開房。
家裡還需要很多錢，他的錢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能隨便亂花。
江問一路往東走，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這個世上，仿佛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江問腳步踉蹌，剛剛在家裡的時候，他被江父用椅子砸中了肩膀和頭，這會，他覺得頭好疼，好暈。
雨好大，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看有些看不清楚前路了。
不知不覺中，他走上了大道。
江問想，他今晚就去學校湊合一晚。
這樣，也好過在外面流浪，還不需要錢。
學校的矮牆並不是很高，他可以爬的進去。
然而，不等他走到學校門口，他就摔倒在了離學校不遠的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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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將他渾身澆透，他就那樣安靜的躺著。
四下無人，如果他就這樣躺一晚上，明日能不能醒來，就看天意了。
江問想，如果就這樣睡過去了，也未嘗不可。
死了也好。
死了，他也輕鬆了。
這個世上，並沒有那麼多值得他留念的東西。
16歲的江問，厭世，他在等死。
然而，就在他快要暈死過去的時候，有零零散散的幾個身影朝他而來了。
那些，都是下了晚自習課走讀的學生。
一個又一個的學生路過江問，他們甚至不敢離他太近。
江問抿唇，心靜如水。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有一個人為他停下了腳步。
周圍很黑，他看不清楚那人的長相，他只能聞到一股甜香，好香好香，這是他聞過的最好聞的味道了。
江問使勁想要看清楚她的樣子，眼皮子卻很重。
他只能聽見那人在呼喚他：「同學?」
「同學，你怎麼樣？」
「你沒事吧？」
聽到這個聲音，他才知道，原來發現他的人是一個女生。
那女生的小手很軟，她摸了摸他的額頭。
「同學。」
16歲的孟雨濃可愛嬌俏，穿著一身名牌，就連上下學都有豪車接送。
她發現了江問。
「小姐，雨越來越大了，該回去了。」
司機提醒她，怕她淋濕了身體會不舒服，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夫人會解僱他的。
司機想讓孟雨濃快點上車。
孟雨濃最討厭身上濕漉漉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
「嗯。」
時間很晚了，上了那麼久的晚自習，她都累壞了。
「把他送到醫院，我們就回去。」
孟雨濃做不到見死不救，既然發現了，就救他一命。
「可是……」
「小姐的車會弄髒的。」
司機不贊同，他有些不願意江問上車。
這人渾身髒兮兮的，還濕透了。
他上車的話， 小姐坐哪裡?
「那就打120。」
孟雨濃確實有些受不了有人渾身濕透上她的車。
司機馬上打了急救電話。
等救護車這個過程，孟雨濃一直蹲著身體，她給江問撐傘。
江問終於看清楚了孟雨濃的樣子。
原來是……她——孟大小姐，孟家那位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在此之前，他雖然不認識孟雨濃，但也聽說過孟雨濃的傳說。
滬上小公主，只因在貴族學校讀書讀倦了，便大老遠跑到江城來讀書。
其實也不算讀書，只是體驗另一種生活。
孟雨濃來江城一中讀書，她的爸爸立即給學校捐了一棟樓，還有上千台空調，如今，一中的各個教室都有空調了。
孟雨濃是一中唯一一個上下學有司機豪車接送的。
一中就沒有人不羨慕孟雨濃的，不管男女，做夢都想成為她，體驗她的生活。
借著黑暗，江問直接又大膽，他的眼睛，直盯盯地看著少女。
他從未想過有一日，他會和這個眾星捧月的小公主有了交集。
孟雨濃察覺到人在看他，她不禁朝他笑了一下，她沒什麼意思，只是想安撫一下病人。
「你會沒事的。」
「別擔心。」
可孟雨濃不知道的是，她的這個笑，江問會記很多年。
她笑得很好看。
那麼多人路過他，可只有孟雨濃，她是唯一一個為他停留下腳步的人。
江問的心不可控制的跳動了兩下。
那一雨夜，是江問永遠不會忘記的春夜潮濕。
後來，江問被120接走了，而孟雨濃也坐車回去了。
他往東，她往西，他們之間好似沒有任何交集，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他在做夢。
雖然天色有些暗，但江問還是清晰的看見了，少女因為他，身上的校服也濕透了一大半。
那一刻，他指尖蜷縮了幾分，心，又狠狠地跳了跳。
……
江橙半夜起夜，卻發現哥哥的房門虛掩著，他的房間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她不禁上前去，想讓哥哥早點休息睡覺。
卻不想，她看見哥哥在看著一張照片發呆。
那是誰的照片？
江橙推開門，江問的回憶戛然而止，他的動作很快，在江橙看見照片之前，將照片放進了柜子。
「怎麼還沒有睡覺？」
「學習到那麼晚？」
江橙讀書很用功，學習成績也很好。
她是一個非常刻苦的女生。
江橙搖頭，她早就休息了，這會只是起來上廁所。
「哥，早點睡。」
江橙看著他，擔心他。
自從她耳朵失聰之後，哥哥就更加拼命賺錢了，就是為了讓她能治好耳朵。
她看在眼裡，也心疼。
她不用哥哥那麼勞累。
她可以一輩子聽不見的。
想起耳朵，江橙的眼睛就有些紅。
如果當初，她沒有被江父失手打中，如今，她就不會聽不見了。
江橙已經失聰兩年了，因為她不是天生聽不見，所以，她說話的音標還是很準的。
這兩年，為了溝通無障礙，她自己還苦學唇語。
只要不是太長的語句，她都能看出一個人在說什麼。
「回去睡覺吧。」
江問也打算睡覺了。
江橙點頭，轉身出去。
她一走，江問就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下一刻，他看著窗戶那些內衣內褲，更是緊張了。
江橙應該沒有看見這些東西吧？
他希望沒有。
兄妹到底也要避嫌，他的衣服一直都是自己洗，而江母的衣服，江橙會和自己的一起洗。
江問看著那些內衣內褲，腦子想著孟雨濃。
寶寶那樣漂亮，那樣好看，還有優渥的家庭。
這樣的她，哪裡是他可以肖想的？
江問暗嘆了一口氣，心中的委屈和酸澀交織在一起，讓他難受得不行。
要是他有錢就好了。
有錢，他就能配得上寶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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