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韓鎔秀把南文佑送走的，他沒進辦公室，不知道兩人具體談了什麼，以至於人走的時候一臉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樣子。
韓鎔秀思索著，回去後卻見徐靜恩在用隨身攜帶的粉撲照鏡子，語氣輕飄飄的，「走了嗎？」
「走了。」
她「啪」地一聲合上，韓鎔秀看到徐靜恩微紅的眼眶愣了一下，「你怎麼哭了？」
「春季花粉多，我有點過敏。」
一個很拙劣的藉口，但韓鎔秀還是裝出一副相信的樣子，「我有過敏藥，如果你需要的話。」
徐靜恩沒忍住笑了，「看來看去我發現還是韓室長你最貼心。」
她很少這麼稱呼韓鎔秀，基本用來調侃，徐靜恩把他和之前富川的許道賢放在一個定位，很少在韓鎔秀面前裝無辜天真的人設。
當然，他也不吃這套。
韓鎔秀不置可否，真去拿了，他把藥盒放在桌上，端來一杯水，「錫周發消息問我你在做什麼，我怎麼回？你們吵架了？」
「你看著回就好了。」
徐靜恩有些累了，讓韓鎔秀關門後，靠在椅背上思考著。
她一直很煩跟那些人相處，但因為他們生下來就帶著她想要的政治資源，徐靜恩不得不去試著接觸。
如果每個人都能堂堂正正地競爭就好了。參選市長明面上只需要年滿25周歲，首爾居住滿60天，是韓國公民。
但徐靜恩卻仍需要考上首爾大的法學專業，畢業後參加司法考試，參選首爾市轄區議會議員、首爾特別市議會議員、加入政黨獲得黨內身份、競選國會議員、黨內競爭獲得參選名額，最後才能踏入競選的門檻。
每一步她都不能出錯，性別也是一大難題。女性從政的意義就像蛋糕上的裝飾品，一定要有，但會被要求不能太多。
而且為了組成競選團隊，徐靜恩還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不過好消息是她至少是明面上的鄭家人，如果能走到那一步，鄭家會有很多人支持她的。
——
南文佑到停車場後，沒等司機開門就匆匆下來了，他一貫是情緒不外露的人，然而此時卻顯得很狼狽。
司機想扶又不敢扶，「您沒事嗎？」
「我沒事，你先下班吧。」
南文佑走去按電梯，靠在牆上無意識盯著前方，又摸了摸自己的左邊臉頰。
徐靜恩扇他的那一把收了力，只有剛打的那一會很疼，如今倒是沒什麼感覺了，但南文佑還是覺得在隱隱作痛。
從小到大，只有母親打過他，被扇了一巴掌，那會南文佑說不憤怒是假的。
但緊接著又有些愧疚，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對靜恩說那些話。於朋友來說太過冷漠，也顯得刻薄。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自己。
進入電梯，上行，開門即是入戶門。
在密閉的環境下，南文佑不得不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在自己問完「那你究竟喜歡誰」時，靜恩久久看著他不說話的含義。
沒人敢探究那個答案。
儘管眼神其實能代替語言去傳遞信息，南文佑再去追問一句，靜恩肯定會告訴他明確的結果，但他卻怕了。
所以語無倫次地勸她「結婚」不一定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像鄭家一樣，把她當成砧板上的魚肉，因為「錫周的喜愛」，給予她合法身份的獎賞，還冠上「對你好」的名義。
他也變成了加害者之一。
可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南文佑突然想到前年寒假的時候，四人一起去北海道玩的那次。午夜，他被房間的暖氣弄得口乾舌燥，想出去稍微緩一下，就隨意披了一件衣服下樓。
然而靜恩也有和自己一樣的想法，不過她似乎是餓的，在廚房看到她在煮東西的時候，南文佑愣了半天。
「靜恩，你怎麼還不睡覺？」
「在機場的時候沒吃飽……」她極力推薦，「早瀨先生跟我說櫥櫃裡的泡麵可以隨便吃，您要嘗嘗嗎？」
南文佑還沒吃過泡麵，「好啊。」
他沒好意思干坐著，試圖幫忙，但被靜恩拒絕了，畢竟只要煮開水，然後往裡放麵餅和調料包就好。
「文佑哥會做飯嗎？」
「會啊，還是我父親教的。他跟人合夥開了律所，現在逐漸退出一線，很少接案子了，唯一的興趣愛好就是做菜。」
徐靜恩有些感慨，「真好。」
沒地方坐，兩人找了個小台階，看著外面的雪景吃泡麵。
味道還不錯，南文佑為了健康沒怎麼吃過這種精加工產品，他捧著碗，拿筷子夾起吹了吹，「本來只是下樓坐一會，沒想到還有夜宵環節，不能被他們發現，免得說我們兩個吃獨食。」
「不過靜恩怎麼想到邀請錫周來北海道玩的？」南文佑幫他弟試探心意，卻得到了一個令他意外的回答。
「因為怕您不來。」
南文佑驚訝，「什麼？」
「沒，我開玩笑的。」
因為她當時在笑，所以南文佑心亂了一拍後也跟著笑，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泡麵吃完，刷完牙回到房間，他莫名拿起相機查看剛剛拍的照片和視頻。
然後看了很久。
「文佑，怎麼回來一直在門口站著。」南父聽到開門動靜，卻又不見人影，特意走過來看的。
南文佑回神，「沒…沒什麼。」
當答案揭曉的那一刻，之前被他刻意忽視的異常都通通湧現了出來，以至於有一點疑惑被南文佑理順了。
那就是理事長夫人要求靜恩接近錫周，肯定也不是硬性要求，她不喜歡他，完全可以只做表面功夫，沒必要有更多親密的行為。
但如果是因為他呢？
就像是邀請錫周去北海道順帶叫上自己是一個性質，她喜歡他，所以想要通過他弟和他拉近關係。
雖然在外人看來有點荒唐，可南文佑知道靜恩成功了。因為弟弟對她的關注，南文佑為了撮合，這一年，四人在一起吃飯和出去玩的次數數不勝數。
可他剛剛都說了什麼呢……
南文佑在父親擔憂的目光下，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好巧不巧，得知他今天去找靜恩談話的錫周這時打來了電話。
他隨手接起，放到耳邊。
「哥，你和徐靜恩聊得怎麼樣？她有說什麼嗎？鎔秀說你走的時候表情很難看，你不要為了我跟她吵架，她在鄭家的處境也很艱難。」
南文佑沉默了許久，「錫周。」
「嗯？怎麼說？」
「對不起，我好像喜歡上靜恩了。」
——
「但萬一那個東西是不能共有的呢？我和錫周都很喜歡，一定要獨占怎麼辦？」
南晟熙笑了，「如果是無意識的物品，要看擁有的先後順序；如果對方是有意識的人，那得看她的選擇；如果對方無法選擇，那就要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