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沒說什麼就離開了,她走的時候工資都沒有結清。我一直很擔心,還派人去找她,沒想到……」
李俊赫抽了張紙,話裡帶著哭腔和濃重的悲傷,「沒想到因為是懷了孩子,她一個人把你帶大,也不肯帶回來見我。
她太要強了,覺得能獨自撫養好你。如果你母親肯找我負責,不為了養你強行去工地工作,也不會意外去世了,我們一家還可以團聚。」
祁赫宇眼眶也跟著泛紅,一臉動容。
李俊赫拍了拍他的手,「赫宇,苦了你這麼些年在福利院生活。但別怕,以後你就有家了,你有父親了,還有哥哥,我們都會照顧好你的。」
祁赫宇其實來之前還心生怨懟,覺得李俊赫拋棄了他母親,導致他這些年過得這麼辛苦,但沒想到父親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那就情有可原了。
他還腦補出李錫周父母是那種電視劇上演的聯姻關係,沒有多少感情,只是為了家族才在一起。而他母親意外懷孕後不願意破壞這個家庭,就離開首爾去了富川。
所以原本不敢看李錫周的祁赫宇,在簡單聊完後心裡好受了很多,況且兩人的母親都已經去世了,少了很多難堪的場面。
然而李錫周看著這感人的一幕,坐在那始終一言不發。
李俊赫擦完眼淚,好奇問道,「不過,助理怎麼跟我說你現在也在明德國際讀書,而且和你哥哥一樣也在首爾市隊呢?」
祁赫宇靦腆地解釋,「首爾市隊的教練找到我的,然後我就轉隊了。我在福利院有個關係很好的姐姐,她被漢石鄭家收養了,也在明德讀書,就幫我弄好了學籍。」
祁赫宇聊到這才突然想起來他忘記給姐姐留言了,只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不方便他把手機拿出來。
李俊赫恍然大悟,聽到漢石集團心裡划過一陣思緒,「原來是這樣,那我得找機會把你說的姐姐請回家吃飯才行。她替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照顧你這麼久,我要好好感謝她。」
他摸了摸祁赫宇刺刺的寸頭,欣慰道,「不過赫宇不愧是我李俊赫的兒子,沒有好的家庭條件扶持,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還和哥哥一樣優秀。
我讓廚師做了一桌好菜,但還沒好,你跟管家先上去看一下臥室的布置可不可以。過幾天我讓人把你轉到李家的關係登記簿上。」
祁赫宇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錫周,「好……但是姐姐在新沙洞給我租了房子,我平時還是想住那邊。」
李俊赫臉上笑容不變,「沒事,周末偶爾回家住也一樣的。」
祁赫宇猜測他父親是要和李錫周聊一聊,便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跟等候在那邊的管家上樓了。
然而等他一走,李俊赫就收起臉上的笑意,施施然拿起口袋裡的眼藥水左右滴了一滴,感慨道,「好久沒哭了,還真不適應。」
他扭好蓋子,看向李錫周,「不過你怎麼從剛剛開始就一句話都不說?赫宇因為你的態度戰戰兢兢的,擔心他哥哥不歡迎他。」
李俊赫幽幽嘆氣,「唉,真是可憐的孩子,看人的眼神小心翼翼的。」
話里的袒護讓靠著沙發的李錫周終於開口,用一種接近嘲諷的語氣,「背著女主人和屋主意外發生一夜情後,護工意外懷孕。
不忍插足,帶著孩子離開,死後兒子卻機緣巧合下和生父相遇,很感人的愛情故事,戲劇性的Happy Ending。但如果不是我了解您的為人,剛剛差點就信了。」
李俊赫笑了,「錫周啊,你不歡迎赫宇也不要說這種話,一直強調他母親是第三者做什麼?還好他上樓了,不然聽到有多傷心啊。」
李錫周受不了這種假惺惺的語氣了,深呼吸一口氣,「不用裝了,您根本不在乎他,也早已經忘了他母親是誰了。把人領回來,只是為了報復我、報復我母親、報復南家罷了。」
李俊赫臉上漸漸沒了笑意,「你很了解我嗎?」
很多人出軌是情慾上頭,但李俊赫不一樣,他出於一種挑釁。
護工是弱勢、低級、不屬於上層圈子的人,李俊赫在她身上不用維持南家女婿的體面,能感受到自己擁有絕對的主導權,而且還可以在南晟熙眼皮底下發生關係。
沒錯,他對祁赫宇展現的一腔父愛全是假的。
李俊赫精緻利己,因為是小兒子,家裡不會要求他扛起家業,也不會把權力交給他。父親只負責給孩子們零花錢,母親早早去世,兄弟姐妹之間互相猜忌奪權。
這給李俊赫塑造了一種認知,親情是一種利益權衡,家人之間的關愛、體面,都是有附加條件的。
被逼著娶南晟熙,是完成父親交付給他的任務。而李錫周是南家的孩子,是聯姻的產物,不是「屬於他」的兒子。
妻子死後,父親因為南家爭奪李錫周的撫養權,做出承諾讓他被迫結紮。不僅是不讓他再生育,還是剝奪了他作為男人的選擇權,剝奪了他能擁有屬於「自己」孩子的可能性。
那些娛記時常把這件隱私的事在他電影上映時拿出來津津樂道,李俊赫雖然告了那家泄密的醫院,讓醫生賠得傾家蕩產,卻還是不足以泄憤。
南家毀了他作為電影創作者的高貴,讓他身下的肉變成人人口中的談資,所以李俊赫恨南家人,而李錫周也是南家人。
李錫周也看得很清楚,但這麼多年他應該早習慣了才是。可得知祁赫宇是父親在母親孕期出軌的產物,還要被冠冕堂皇地帶回家,他依舊控制不住地感到憤怒和失望。
跟那些女人不一樣,祁赫宇的存在是特殊的,甚至他來首爾也有自己促成的原因,李錫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徐靜恩。
這幾天許多事情一下子壓下來,他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每夠到一塊自以為可以信任的浮木,那塊木頭就會在他手中脫離,讓他一次又一次失去依靠,然後被迫沉底。
母親,我該怎麼辦才好,你走後好多人都在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