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兩個人一起出的門。
顧知意搶在傅西洲前面進了電梯,按下負一層。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針織短袖,搭一條淺卡其色高腰褲,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清爽得能掐出水。
傅西洲還是老樣子,黑襯衫黑西裝,佛珠纏在腕上,面無表情。
俞白在車庫等著。
看見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來,一個冷著臉,一個哼著歌,畫面居然還很和諧。
他拉開後車門,顧知意先鑽進去,傅西洲繞到另一邊上車。
甜糕今天沒跟來,被留在了家裡。
它一開始還不樂意,叼著顧知意的褲腳不鬆口,最後是傅西洲蹲下去跟它說了句「晚上回來」,它才松嘴去陽台趴著了。
顧知意當時看著那一幕,心裡就一個想法:這男人以後絕對會是個好爸爸。
到了公司,顧知意熟門熟路地進了總裁辦公室,往沙發上一坐,開始搗鼓她的咖啡機。
傅西洲的辦公室現在徹底成了她的第二個家。
她專屬的馬克杯、她的加濕器、她的多肉、她的雜誌、她的抱枕,連甜糕的備用軟墊都擺在角落。
俞白每次進來都覺得自己走錯了門,但九爺不說,他也更不敢動。
顧知意給自己沖了杯拿鐵,用的是她上周帶來的那台便攜咖啡機。
她端著杯子往沙發走,經過茶几的時候腳尖磕了一下地毯邊,整杯咖啡往前一潑。
「啊!」
深棕色的液體兜頭澆在她胸口和褲子上,奶白色的針織衫瞬間慘不忍睹。
她拎起濕漉漉的衣領,一臉嫌棄。
「都濕透了。」
傅西洲抬頭,皺了皺眉。
他合上文件,起身走進辦公室裡面的休息室,半分鐘後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襯衫。
「換上。」
顧知意接過來,低頭聞了一下。
是乾淨的,但洗過的衣服上還帶著一點他的味道,很淡,清冽的雪松混著佛珠的沉香。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休息室。
門關上。
她脫掉髒掉的針織衫和褲子,把白襯衫套上。
襯衫是男士的,面料很好,領口挺括。
她扣上扣子,發現領口那顆扣子怎麼都扣不緊,領子總是往一邊歪。
她也不管了,把袖子往上卷了好幾圈,下擺垂下來,堪堪遮到大腿。
褲子是不能再穿了,她把褲子疊好放一邊,光著腿走出來。
傅西洲聽到開門聲,抬眼。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白襯衫穿在她身上,長度剛好蓋到大腿中段,兩條腿又白又直。
領口很大,露出她左側半截鎖骨和一小片胸口。
袖子卷得松鬆散散的,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頭髮因為換衣服弄得有點亂,幾縷碎發貼在臉側。
然後他移開目光。
「以後別在辦公室喝咖啡。」
「為什麼?」
「因為你笨手笨腳。」
顧知意撇了撇嘴,朝他走過去。
她沒有坐回沙發,而是直接走到他椅子旁邊,一屁股坐到了寬大的真皮扶手上。
「那你幫我擦乾淨啊。」
她把右腿伸過去。
大腿上方還有一塊咖啡漬,褐色的液體順著皮膚往下淌了一小道。
她說得理直氣壯,腿就那麼橫在他面前,腳背繃著,離他的膝蓋只有幾公分。
傅西洲垂下眼。
那一小塊皮膚被咖啡漬沾著,在冷白的光下更顯眼了。
他的目光往上游移了一寸,停住了。
她的右大腿上方,靠近腿根的位置,有一個紋身。
花體的「Theodora」,字母繞成一圈,很小,墨色已經淡了,像一幅畫落款在最私密的地方。
如果不是把腿抬起來,這個位置平時根本看不見。
紋身的線條很精緻,最後一個字母「a」的尾巴微微上揚,跟他收藏的畫上那個簽名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個紋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顧知意感覺到他的目光停駐的地方,沒躲,反而把腿又抬高了一點:「你擦不擦?」
傅西洲喉結滾了一下。
他抽了張紙巾,按在她腿上的咖啡漬處。
動作很輕,紙巾吸走褐色的液體,他的指腹隔著紙巾擦過她的皮膚。
咖啡漬擦得差不多了,可他沒有立刻移開手。
他的指尖沿著那道已經淡下去的痕跡慢慢擦著,隔著一層紙巾,體溫透過去,燙得顧知意小腿都繃緊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誰調高了溫度。
「阿洲。」
他沒應,手上的動作停了。
「你摸夠了沒有?」
傅西洲手指一頓,把紙巾團起來扔進垃圾桶。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抬手扯了扯領口,像是有些熱。
顧知意從扶手上跳下來,站在他面前,微微抬起腿,大腿上的紋身正對著他。
「這個紋身,」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我十八歲生日的時候紋的。我爸氣了一個禮拜,說我把好好的皮膚毀了。我媽倒是沒說什麼,就讓我以後別後悔。」
她頓了一下,看向他。
「你剛才在看這個,對吧?」
傅西洲沒否認。
他忽然伸手,指尖落在她大腿的紋身上,順著那幾個字母的線條,很慢地描過去。
他的指腹溫熱,碰到她皮膚的時候,顧知意整個人像過了電,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Theodora。」他低低地念了一遍,聲音啞著,尾音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
顧知意彎下腰,雙手撐在他兩邊的扶手上,臉湊到他面前。
呼吸交錯,她灰綠色的眼睛裡全是他的倒影。
「阿洲,這個紋身,除了我家人,只有你看到過。」
傅西洲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的手還放在她腿上,沒有拿開。
她離他太近了,近到他能數清她的睫毛。
剛換上的白襯衫還帶著他的味道,穿在她身上,領口歪斜,鎖骨畢露。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把她歪到一邊的領子輕輕撥正。
指尖擦過她的鎖骨,一下,然後收手。
「去把褲子穿上。」他說。
「我沒褲子穿。」
「休息室有我的。」
顧知意搖頭:「不要。你的褲子太長,我穿不了。要不……我讓諾米送一套過來?」
「嗯。」
她直起身,走到他辦公桌旁給諾米打電話。
電話通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他。
傅西洲重新拿起文件,低頭看,耳廓卻還是紅的。
顧知意掛掉電話,靠在辦公桌邊,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白襯衫的下擺隨著動作晃了晃。
「阿洲,你剛才眼睛都看直了。」
「沒有。」
「就有。我都看見了。」
傅西洲沒抬頭,翻文件的手卻停在那裡,半天沒動。
顧知意不再鬧他,從茶几上撈起自己那杯只剩一個底的咖啡,遠遠地沖他舉了舉:「那我以後還能不能在你辦公室喝咖啡了?」
他沉默了兩秒。
「能。」
顧知意笑了,笑得很得意。
「那你還說我不——」
「喝咖啡可以。別跑。」他打斷她,終於抬起頭看她,「再灑了,襯衫可能不夠用。」
顧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他的白襯衫,又看了看他。
她忽然覺得,這件襯衫以後可以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