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星耀拍賣場。
傅西洲站在二樓走廊拐角,正準備離開。
今晚他拍下了一塊地皮,沒多大意思,應酬完就想走人。
樓下燈火通明,拍賣已經散場。
他忽然聽見一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節奏很快,帶著點不耐煩。
他側過頭。
那女人穿一條紅裙,灰綠色的眼睛,偏混血的五官,和一片從窗口撲進來的夜風撞在一起。
她沒看見他,正跟旁邊的女助理說著什麼,語氣帶著點沒好氣:「十億怎麼了,我高興。他們要是有本事也拿十億啊。」
傅西洲原本已經打算走了,腳步卻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她,看了幾秒。
那張臉和很多年前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他不太確定,因為那時候她才那么小。
可那雙眼睛,那個仰起頭看人時微微挑眉的樣子,還有說話時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他快步走過去,連俞白都沒反應過來。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顧知意抬起頭。
面前的這個男人,黑西裝,手腕上一串沉香佛珠,眼睛黑得像冬天的湖。
他看著她,目光不閃不避,帶著某種她看不懂的執拗。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傅西洲。
人稱九爺,腕帶佛珠 殺伐果斷,是商界的冷麵閻王。
但那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被人攔住,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傅九爺什麼時候也學會搭訕了?這種話術會不會有點老套。」
「我是認真的。」傅西洲盯著她的眼睛,「你小時候,有沒有在機場走丟過?」
顧知意臉上的笑頓住了。
她盯著他,眼睛慢慢睜大了。
記憶深處確實有那麼一件事。
她七歲那年,跟爸媽來A城探親,在機場跑去看飛機,一轉頭人就沒了。
她慌得要命,隨便抓了一個小哥哥的衣角,哭得稀里嘩啦。
後來是那個冷著臉的小哥哥牽著她找到了媽媽。
她記得他手很涼,臉也白,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
她當時把媽媽給她的巧克力塞給了他,還跟他說要開心一點。
「你是……」她不敢相信,「那個小哥哥?」
傅西洲沒說話。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攤在掌心。
那是一個已經褪色得不成樣子的巧克力盒子,扁扁的,被保存得很好。
盒子上面繫著一條褪了色的絲帶,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你走的時候,把一隻小手套留給我了。」他說,「巧克力的錢,我得還你。」
顧知意看著那個空盒子,鼻尖一酸。
她從不覺得自己當年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
她只是走丟時抓了個好看的小哥哥,喊了一聲「哥哥」。
可他把一個空巧克力盒子留了十幾年。在這世上,能把一個空盒子留十幾年的人,心一定苦了很久。
「還我?」她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本事,那就還一輩子吧。」
傅西洲站在原地,像被這句話定住了。
半晌,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太淺,卻足夠讓俞白在身後瞪大眼睛。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裡。
「好。還一輩子。」
顧知意愣了一下,沒抽開手,反而反手扣緊了他的手指。
兩個人在拍賣場的走廊上,在滿地的燈光和來往的人影里,靜靜地站著。
她說:「小哥哥,你手還是這麼涼。」
他答:「以後你給我暖。」
她笑了,笑得跟很多年前機場裡那個回頭揮手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而這一次,她不必再轉身走開。
遠處,季清眠趴在二樓欄杆上看著這一幕,對已經過來的諾米說:「你說,這是不是就是你小姐說的一見鍾情?」
諾米沒說話,只揚了揚嘴角。
有些緣分,不是一見鍾情。
是很多年前,在機場的人流里,她曾抓住他的衣角,喊了一聲「哥哥」。
而他用了很多年,也沒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