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意是被熱醒的。
傅西洲的體溫太高了。
她整個人被他從後面圈住,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手臂橫在她腰上,緊得跟鐵箍似的。
她試著動了動,腰酸得厲害,腿也沉,某處還有種說不上來的酸脹感。
昨晚的記憶一幀一幀地往回涌,她的臉又開始發燙。
她正想悄悄從他懷裡鑽出來,身後的男人手臂一收,把她撈了回去。
「醒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沙啞得不像話,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醒了。你別抱這麼緊,我要喘不過氣了。」
他鬆了一點,但沒放開,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
顧知意翻了個身,和他面對面。
傅西洲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很好,黑曜石般的眼睛很亮,正低頭看她。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指尖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到嘴唇,最後在他下巴上戳了戳。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有多過分。」
「不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下,「你告訴我。」
顧知意被他的目光燙到,想把臉埋進被子裡,又被他拉住。
他翻身覆上來,低頭親她。
這個吻很輕,帶著清晨的慵懶,一下一下地啄,像羽毛掃過心尖。
顧知意很快就軟了,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肩膀。
他昨晚在她身上留了不少印子,她自己也在他後頸和肩胛抓出了好幾道紅痕。
兩個人的身體都在叫囂著不想起床。但顧知意的肚子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餓了。」她推了推他。
他低笑,撐起身子,又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才翻身下床。
「去洗漱,我做早餐。」
與此同時,傅氏集團頂樓。
俞白已經在辦公室門口轉了好幾圈。
九爺沒來。
他從早上八點等到十一點,手機安安靜靜,連條消息都沒有。
他也不敢主動打電話,萬一……算了,他不敢想,也不敢拿自己的年終獎冒險。
行政部的小李假裝路過,探頭探腦地往辦公室方向看了一眼,被俞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九爺今天是出差了?」小李不死心。
「不該問的別問。」
小李一縮脖子,跑回工位。
沒一會兒,整個傅氏集團都傳遍了——九爺今天沒來公司。
冷麵閻王第一次翹班。
有人猜九爺生病了,有人猜九爺家裡出事了,只有俞白心裡有個隱約的猜測:九爺昨晚多半是和顧小姐在一起。
他默默打開手機,給傅西洲發了條消息:「九爺,今天上午的行程需要幫您推遲嗎?」對面回了兩個字:「推遲。」
俞白瞬間秒懂,利落地把所有會議都推到了下午,然後截圖給顧知意發了條消息:「顧小姐,九爺上午不去公司了。有我在,放心。」
顧知意回了個「幹得漂亮」的表情包。
公寓裡。
傅西洲做了早餐,顧知意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滴水。
她穿著他的白襯衫,赤著腳走到客廳。
傅西洲正把煎蛋往盤子裡盛,看見她,皺了皺眉:「怎麼不吹頭髮。」她湊過去聞了聞煎蛋的香氣:「餓得沒力氣吹了。」
他把她按在沙發上,從浴室拿了吹風機出來,繞到她身後。
顧知意仰起臉看他,暗知故問:「傅總,您今天不去公司了?」
「不去了。」他撥開她濕發,暖風送下來,他的手指穿過髮絲,動作比之前又熟練了些,「陪你。」
「公司得炸鍋。」
「讓他們炸。」
吹到一半,顧知意往後靠了靠,後腦勺正好抵在他小腹上。
她故意蹭了蹭,手往後抓住他的襯衫下擺。
傅西洲沒躲,只是用空著的那隻手拍了一下她的頭頂:「別亂動。」她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甜糕從軟墊上爬起來,走過來趴在顧知意腳邊,仰頭看著這倆人,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我的飯呢」。
甜糕:豹豹我啊,從昨晚餓到了現在哦~
下午,謝臨川來了。
他昨晚接到傅西洲的電話,今天上午又去查了那兩個人的底,帶著資料就殺了過來。
一進門,就看見傅西洲坐在客廳沙發上,顧知意枕著他的腿玩手機。
傅西洲一隻手搭在她背上,另一隻手拿著份文件在看。
甜糕趴在旁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謝臨川在門口站了兩秒,把文件往鞋柜上一拍:「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知道還來。」傅西洲頭都沒抬。
「你以為我想來?你讓我查的那兩個人,有消息了。」謝臨川踢掉鞋進來,把文件袋扔到茶几上,「宋清雅找的人。一個叫黑豹,一個叫瘦猴,都是B市那邊混的。報價五百萬,事成之後再五百萬。你倆現在是真把人逼急了。」
傅西洲放下文件,目光冷下來。
顧知意也坐了起來,拿過文件袋翻了翻,裡面是那兩個男人的資料和通話記錄截圖。
她看完,輕蔑地笑了一聲:「前後五百萬?一千萬?我堂堂蘭森家的大小姐,就值一千萬?」她轉頭看傅西洲,「阿洲,你老婆身價好低啊。」
傅西洲捏了捏她的臉:「別胡說。」
謝臨川看著他們,覺得自己的存在有點多餘,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宋清雅還在等消息。她不知道人已經折了。這女人腦子不太夠用,但狠勁確實有。你們打算怎麼辦?」他頓了一下,看向傅西洲,「你昨晚那個電話,我要是沒接到,你是不是準備自己動手?」
傅西洲淡淡道:「看情況。」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謝臨川翻了個白眼,「你讓我查她,不就是想走明面上整死她嗎。行,資料我給你湊齊了。傅氏法務部現在就可以準備材料,綁架未遂加雇凶傷人,夠她在裡面蹲個十年八年的。」
顧知意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往後靠進傅西洲懷裡:「不夠。我要她把牢底坐穿。」她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亮得發寒,「你幫我把這個整理成正式的證據鏈條。我要讓宋清雅和宋婉琴一起完蛋。」
謝臨川看著她,又看看傅西洲,傅西洲沖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謝臨川「嘖」了一聲,拿起文件袋站起來:「行,我去弄。你們倆這組合,宋家算是踢到鐵板了。」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傅西洲正低頭給顧知意整理滑到肩膀的襯衫領子,動作溫柔得能掐出水。
謝臨川掏出手機,往他們方向迅速偷拍了一張,然後飛快地拉開門走了。
門一關,他給俞白髮消息:「你們九爺現在跟個家庭主夫似的。傅氏要完了。」
俞白回了一串省略號。
宋家老宅。
宋清雅坐在房間裡,第無數次看手機。
黑豹還沒回消息。
她打了兩次電話,都被轉到了語音信箱。
她有些不安,但很快又安慰自己:那兩個人是專業的,不會出問題。顧知意不過就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身邊最多帶個助理,只要落單,就死定了。
她已經開始幻想顧知意消失後的場景。
傅西洲會傷心一段時間,然後她會出現,溫柔地陪著他。
時間久了,他總會多看她一眼。
宋家還會再起來。
她還會是那個站在九爺身邊的女人。
她對著鏡子,把一管口紅擰出來,對著嘴唇細細地塗。
猩紅色,像血。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顧知意,你也就得意到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