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嶼感受著懷裡軟乎乎的一小團,深吸口氣,剛才的冷水澡算是白洗了。
他把那些念頭壓下去,額角青筋跳了一瞬。
不行,不能急。
華國人講究含蓄內斂的感情,如果現在親上去,這具軟綿綿的身體恐怕就會縮到床的另一頭。
他不能讓她討厭自己,他會步步為營,將小鳶牢牢套在手心裡。
懷裡的人動了一下。
溫鳶往他那邊又挪了挪,臉貼上他的肩窩,鼻尖蹭了蹭浴袍。
她睡著了,蜷在他懷裡。
裴嶼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氣還是該笑,這麼多年了,還是對他沒有一點戒備心,是當真不怕他對她做什麼嗎?
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嘴唇上,下唇內側有一道很淺的齒痕,是她剛才緊張時咬的。
他盯著那道齒痕,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燒。
就親一下。
輕一點,她不會發現的。
他低下頭,嘴唇擦過她的唇角,軟軟的,散發著她身上的誘人氣味。
「晚安,我的小鳶。」
——
幾天後,溫鳶的腳已經徹底好透。
入夜的海島褪去白日燥熱,鹹濕的晚風卷著細碎的浪聲,消解了所有喧囂。
炭火在烤架上靜靜燃燒,橘色火光跳動,映得周遭夜色溫柔又鬆弛。
溫鳶踩著細軟的沙活動腳步,徹底沒了之前的滯澀,她安靜坐在一旁,看著身側的裴嶼。
男人松松挽著襯衫袖口,指尖捏著鐵簽,慢條斯理翻烤著烤串。
這還是她念叨了好幾日,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宵夜。
裴嶼動作從容沉穩,一副溫和無害的樣子顯得賞心悅目。
「小鳶,這裡油煙大,你先去旁邊玩一會好嗎?」
因為裴嶼不放心把照顧她的事情分給別人,這幾日溫鳶吃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出自他的手中。
幾名傭人在不遠處垂手而立,靜默守在邊界處,沒有吩咐他們無人敢上前來。
溫鳶便在海灘邊摸了許多貝殼,又放肆的玩了一會,頓覺無聊,這才湊到了他的身邊。
「快好了嗎?」她眨巴著眼,才不管裴嶼的話,「可不可以多放點辣椒?」
看著她饞的都快流下口水的樣子,裴嶼無奈:「你的傷才剛好,不可以吃太多。」
「哎呀,宴嶼,你最好了,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有辣椒的東西了。」她扯著他的衣角肆無忌憚的耍賴,滿眼可憐巴巴。
裴嶼垂眸看著扯著自己衣角不放的人,翠綠色的眼瞳里漾開一層薄薄的笑,像冰面下透出的暗流。
「下不為例。」
他鬆了口,側首朝不遠處候著的傭人抬了抬下頜。
立刻有人領命,轉身往別墅方向去取辣椒麵和其他調料。
溫鳶如願以償,眼睛彎成月牙,鬆開了他的衣角,乖巧地坐著等,兩條腿晃來晃去,整個人透著被嬌慣的鬆弛。
傭人隊伍最末的蘇嬈嬈,微微低著頭,指尖攥了攥裙擺。
她來這座島上已經好幾天了,端茶倒水打掃衛生,別說跟裴嶼搭上話,連他的影子都沒見著。
傭人們私下議論,說裴嶼這幾日除了照看那位溫小姐,幾乎不出臥室,所有事務都通過線上處理。
她不是來當傭人的,她是來殺人的。
為了陸赫,那個在原書里溫文爾雅的男人,才是她真正要護的人。
她穿進來就是為了改寫結局,把擋在陸赫面前的絆腳石一顆顆踢開,裴嶼是最大那塊。
可她連裴嶼的面都見不到,怎麼動手?
現在送調料這種活計落到她們頭上,簡直是瞌睡遞枕頭。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女傭端著盛滿調料的托盤正要邁步,蘇嬈嬈適時地往前湊了半步:「姐姐,我去吧,您歇一歇。」
那女傭看了她一眼,這幾日蘇嬈嬈幹活勤快嘴又甜,跟大家混得臉熟,便沒多想,把托盤遞了過去。
蘇嬈嬈接過托盤,穩了穩呼吸,朝烤架走去。
沙地鬆軟,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夜風裹著炭火和烤肉的味道撲面而來,她走得慢,步子刻意放輕,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往上抬。
橘色的火光跳動著,將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映得清清楚楚。
裴嶼正從溫鳶手中拿過一串烤好的肉,放在盤子裡晾著。
火光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眉骨高挑,眼窩深陷,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透出琥珀般的金綠光澤。
就是這個人,他的每一次出場都能給人留下最深刻的陰影。
此刻他正低頭翻著烤架上的肉串,那雙隨時能捏碎別人希望的修長手指此時捏著鐵簽,像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
不過,只有她知道,這個男人的皮囊下藏著多麼可怕的靈魂。
她心裡盤算著,腳下的步子沒停,已經走到烤架旁。
蘇嬈嬈將托盤放在烤架旁的石台上,低頭道:「先生,您要的調料。」
裴嶼沒看她。
蘇嬈嬈的目光卻沒有立刻收回去,她借著低頭的姿勢,餘光掃過溫鳶的側臉。
這張臉確實是令人過目不忘,杏眼微垂,含著一汪秋水,更別提眼尾的那顆痣,若隱若現,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這副皮囊,可惜了。
偏偏是反派的白月光,再好看也終究沒什麼用。
她盯著她看了不到兩秒。
裴嶼翻烤串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眼。
那雙毒蛇般的瞳孔里,方才對著溫鳶時的溫柔和鬆弛像空氣一樣瞬間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
他沒有皺眉,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甚至都沒來得及收乾淨,可那笑意已經變成了像刀刃上反射的光。
「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蘇嬈嬈渾身上下的血液在這一刻全部凝固了。
她想起了原著里對這個男人的描述:優雅的瘋子。
他從不親自動手弄髒衣服,但他下達的命令可以讓一座城市最陰暗的角落血流成河。
蘇嬈嬈猛地低下頭,指尖幾乎要把托盤邊緣掐出印子,聲音緊得發澀:「是……我這就退下。」
她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差點踩到自己的鞋子,後背貼著一層薄汗。
走出幾步,夜風撲在臉上,她才感覺到自己活過來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