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朝身後招了一下,兩個保鏢從人群里走出來,一人抓住蘇嬈嬈的一隻胳膊,將她從陸赫身邊拖開。
蘇嬈嬈被架起來的時候還在拼命朝陸赫的方向伸手,喉嚨里發出撕扯的嘶聲。
兩個保鏢拖著她往船舷方向走,她蹬著腿,赤腳在地毯上劃出兩道凌亂的痕跡,最後被拖到了船舷邊。
陸赫理了一下被攥皺的袖口,像是要噁心裴嶼似的:「裴先生,這個瘋女人是你的人嗎?」
裴嶼站在溫鳶身側,一隻手還攬著她的肩,聽了這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方才誰都看見了,她衝過來想要傷害我和我的夫人,可陸先生一來,她便死死的貼著你,這麼一看,她和你之間的淵源可比和我深得多。」
陸赫扯著嘴角擠出笑來,要在柯林斯家族的人面前維持住那份風度,但那笑掛在臉上怎麼看都不太自然。
他側過頭朝保鏢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他們動作快點。
蘇嬈嬈被架在船舷邊,海浪在腳下翻湧。
她拼命扭動著身體,想要喊出來,是裴嶼害了她,是他給她下了藥,是那個瘋子毒啞了她的嗓子。
她是天命女,只要陸赫趕走身邊那個女人,她就能幫他翻盤。
破碎的氣流從唇齒間穿過去,被海風捲走。
兩個保鏢鬆了手。
蘇嬈嬈落下去的那一瞬間,海面被砸出一片白色的水花,很快被翻湧的浪吞沒了。
她的身影在暗色的海水裡掙扎沉浮,過了一會,便再也沒有浮起來。
天色忽然暗了下來,黑雲從海平線的方向壓過來,像是要連船一併吞進去。
海浪陡然變大了,船身晃了一下,木質甲板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赫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體裡被抽走了,他皺了一下眉,還沒來得及細想。
「陸先生,我想我們之間的往來,到此為止了。」一個蓄著灰白短髮的中年男人,從人群里走了出來,柯林斯家族的掌權人。
陸赫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轉過頭看向柯林斯小姐,她站在自己父親身邊,低著頭,嘴唇抿著。
柯林斯家的掌權人轉過了身,帶著女兒朝大廳另一側走去。
裴嶼站在幾步之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側過頭看向溫鳶,伸手替她把放在披上的披肩攏了一下:「累不累?要不要先走了?」
溫鳶點點頭。
她原本只是想借男二的手除掉蘇嬈嬈,再以此為柯林斯小姐心裡埋下一根刺。
但柯林斯家族的態度如此堅決,像是有人提前和他們打過了招呼,切斷關係的時候連多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加上今天裴嶼帶她直奔賭場的樣子,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每一件事都提前算好了。
她心裡有一個猜測正在慢慢浮上來,不過她還需要一點驗證……
這時,拐角處一個女子不小心與她的肩膀撞了一下,一張字條趁機被塞進了她的手中。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溫鳶沒有拆穿她,直接讓她走了。
「被撞疼了嗎?」裴嶼剛想呵斥,卻被溫鳶攔了下來。
「我沒事,她也是不小心的。」她沒立刻打開那張字條,不動聲色的將字條放進了手包里。
——
裴嶼的遊輪沿著公爵號投下的光影向夜色深處駛去。
船艙里的燈光穩定而柔和,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木質牆板上,隨著船身輕微的起伏微微晃動。
桌面上那隻銀質水壺泛著一層均勻的啞光,杯子被推到桌角。
溫鳶喝了一口水,抬眼看向裴嶼:「柯林斯家那位掌權人,怎麼會突然和陸赫斷了往來?」
裴嶼轉回臉,視線落在她臉上。
燈光從艙頂傾瀉下來,將他眉骨的陰影投在眼窩裡,翠綠色的眼瞳被襯出一種近似琥珀的暖色。
「可能也看不慣他吧。覺得自己女兒推給這種人,並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溫鳶的指腹貼著杯壁,杯中的水面上投出一小塊晃動的圓形光斑。
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偶然,但一樁樁疊在一起,卻透出某種被精心擺布過的秩序感,像是提前有人把每一步棋都落好了。
「話說回來,今天那個女傭莫名其妙衝出來,夫人有什麼頭緒嗎?」
裴嶼猜想到,是她讓人放出來的,否則憑藉海島內的人,一個連話都說不了的女人,是不可能跑的出來的。
顯然,溫鳶也料到了他會問這件事。
「我這幾天一直在做一個重複的夢,夢裡我不見了,你一直在幫我報仇,看起來很傷心,為了報仇,你甚至變得都有些陌生了。」
裴嶼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你是不是也……」
忽然,一顆子彈從窗外的黑暗中射進來,擦著他的耳側釘進對面的金屬艙壁里,發出一聲尖銳的悶響。
彈孔邊緣的金屬泛著一圈灼熱的暗色,餘溫從裂口處散出來。
裴嶼站起來的時候艙椅在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他一把抓住溫鳶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推進里側的臥艙里。
「待在這裡,」他將一把槍遞進她手裡,金屬槍身帶著他身上的餘溫,「躲好。」
溫鳶握住槍,看著他:「注意安全。」
裴嶼拉上了臥艙的門,腳步聲朝外走去,被甲板上響起的槍聲吞沒了。
那聲音從艙壁外傳進來時變得沉悶而密集,一聲接一聲,像急雨砸在鐵皮上。
溫鳶靠在內壁的角落裡,兩隻手握著槍,指腹貼在扳機護圈外側。
槍聲密集了一陣,然後逐漸稀疏下來,最後徹底平息,海面上只剩下浪拍船殼的聲響。
系統尖銳的提示音在溫鳶的意識里響起來:【宿主小心!有人在接近,是漏網之魚。】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強光從臥艙門被推開的那條縫裡直射進來,白得刺眼,精準地落在溫鳶的眼睛。
視野被那片慘白吞掉的一瞬間,她偏頭閃身,側肩撞上艙壁,抬手的動作幾乎沒有經過思考,扳機已經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