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入耳的剎那,姜硯庭渾身一震。
他本以為重逢已是此生最大的饋贈,從未奢望她能為他鋪好前路,擋下往後數不盡的明槍暗箭。
他定定凝望著溫鳶,眸底翻湧著震驚滾燙的動容,還有失而復得後近乎偏執的珍視。
但隨之,一股不安猛地攥住他的心。
窺伺天命,扭轉定數本就是逆天之舉,歷來要承擔難言的代價,一想到她或許會因此受難,心口便陣陣發緊。
「不必,鳶兒已經幫我夠多了,不必再告訴我這些。」
姜硯庭聲音微啞,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惶恐,他寧願直面朝堂所有刀光劍影,也不願她因窺探天命,背負未知的責罰。
溫鳶一怔,片刻後才透過沉鬱心緒恍然明白,她輕聲開口安撫:「你不必憂心此事,我早已確認過,這般介入並不會帶來任何代價。」
得到答覆,姜硯庭心底懸著的大石並未全然落地,眸底依舊縈繞著濃重顧慮:「即便如此,我也不願你為我涉入這般險。」
「我本就不願眼睜睜看著你走向必死的結局,殿下,我想讓你好好活著。」溫鳶鄭重地看著他。
被她看的心尖發軟,姜硯庭確是拿他一點辦法沒有,只得依她,總歸如今還有共感,她若受傷,也瞞不了他。
「除此之外,我想托你代為轉交一封書信,再附上一件信物,送到我父母手中。」
姜硯庭凝神:「是何物?」
「是我之前傳給你的那張相片,他們看到了,自不會懷疑你說的話。」溫鳶坐在他懷裡,絲毫沒覺這句話有什麼不對。
但話音落下,姜硯庭周身氣息驟然沉了幾分,眼底翻湧出偏執的占有欲,下意識便想拒絕。
那是獨屬於她的影像,他私心不願交到任何人手上,更何況,等鳶兒走後不知下一次相見又是何時?他還需用那相片以解相思之苦……
他攬著她的手臂緊了幾分:「鳶兒換一個好不好?那相片鳶兒不是給我的嗎?」
溫鳶被他可憐巴巴的語氣弄得心軟,連忙許諾:「我回去了會再拍許多,到時盡數給你,只歸你一人,但若是沒有信物,父親和母親應當不會輕易相信我還活著。」
姜硯庭指尖反覆摩挲著她的腰身,萬般不舍壓在心底,終究是得償所願,長臂收得稍松,卻依舊牢牢圈著懷中人。
「我答應替你轉交,」他垂首,鼻尖輕輕蹭過她的發頂,嗓音低沉繾綣,「只是鳶兒記好,餘下所有的相片,只能歸我一人。」
溫鳶被他蹭得微微發癢,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彎起眼應:「自然都留給你,絕不食言。」
懷抱著溫熱柔軟的人,姜硯庭心頭那點酸澀的占有欲慢慢化開,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角,動作珍重又纏綿。
「鳶兒,」他忽然抬眸,眼底浮起幾分探究與期盼,「我是否有機會,去往你所在的那個世界?」
溫鳶一怔,她尚且摸不透玉佩全部的機緣,只能輕輕搖頭,柔聲安撫:「我眼下也無從知曉,但我會常常與你傳音,能幫你的,我盡數都會幫你。」
姜硯庭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胸腔貼著她的後背,輕聲喟嘆:「那不知何時,才能像此刻這般真切抱著你,永不分離。」
望著他眼底濃重的情意,溫鳶心口軟軟的,正要開口回應,周身忽然泛起一陣淡淡的失重感,熟悉的時空拉扯感驟然襲來。
看來時限將至,她要回到現代了。
她神色微怔,姜硯庭幾乎是立刻捕捉到這絲變化,抱著她的手臂驟然繃緊,語氣帶上一絲倉促的慌亂:「鳶兒?」
「我……」溫鳶靠在他肩頭,話音頓住,心底泛起不舍,「我好像,該回去了。」
「這般快?」他埋在她頸側,呼吸輕輕掃過肌膚,不舍幾乎要溢出來,「不能再多留片刻嗎?」
「我也想,」溫鳶抬手環住他的脊背,捨不得推開,「但由不得我,你萬事小心,切莫孤身涉險,我定會按時與你傳訊。」
姜硯庭緩緩鬆開懷抱,卻捨不得完全放手,指尖輕輕攥著她的衣袖不肯放,目光一瞬不瞬鎖著她的面容,牢牢記下此刻她的模樣。
「萬事保重,我日夜等候你的音訊。」
話音落下,玉佩瑩白微光緩緩升騰,溫鳶的身影一點點變得淺淡。
姜硯庭的掌心慢慢空了,懷中留存的暖意緩緩消散,唯有貼身溫潤的玉佩,還殘留著她存在過的痕跡。
——
周身瑩白微光徹底散去的剎那,溫鳶重新落回臥室的地毯上。
懷中殘留的暖意蕩然無存,鼻尖再也嗅不到屬於姜硯庭清淺的墨香,只有房間裡熟悉的淡淡居家氣息。
她撐著地面坐起身,垂眸看向手中的玉佩,玉面尚留一絲溫熱,方才跨越千年相擁的畫面,恍如昨日。
她第一時間在心底呼喚系統。
【系統,這次能夠去往大周和姜硯庭相見,觸發契機是什麼?往後還能否再次進行肉身穿梭?】
【本次肉身互通為玉佩機緣臨時觸發,當前尚未解鎖穩定穿梭權限。】
【完整穿梭通道需後續重大契機方可開啟,契機條件暫未解鎖,宿主可後續自行探索。】
溫鳶輕輕蹙眉,還想繼續追問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母親帶著顫音的呼喊:「鳶鳶?鳶鳶你在不在裡面?」
她心頭一緊,連忙起身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神色慌亂的父母,兩人來回踱步,眼底滿是後怕。
方才她憑空消失,房間門窗又全都從內部鎖好。
於是他們如何呼喊都沒有回應,而房間的監控又在溫鳶好轉後不久就撤了,他們幾乎已經拿起手機,準備撥打報警電話。
見房門打開,她安然無恙站在眼前,林疏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上下仔細打量:「你方才在幹什麼?我們敲了好久的門,怎麼喊你都不應!」
溫鳶抿了抿唇,知道這件事無從遮掩。
門窗緊鎖,她沒有任何外出的途徑,憑空消失又重新出現,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