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寧腳步頓住,身後的聲音繼續傳來。
「能不大嘛,這蘇漾寧可是蘇家最受寵的小公主。再說還有沈家護著,場子不得拉滿。」
「沈家?我聽說蘇漾寧不是和沈時珒鬧掰了嗎?」
蘇漾寧皺眉,那兩個人一句又一句討論著她的八卦。
「好像是哈,這幾年都沒見他們同框過。蘇漾寧連沈老爺子的壽宴也沒露過面。」
「那沈時珒今晚是不是沒來?好像沒看到他。」
「來了吧,我聽別人說見到他了,現在不知道去哪裡了。」
聲音越來越近,正往這個方向走來。
蘇漾寧掃了一圈周圍,這是一處死角,避無可避。
如果現在退回去,必定會和那兩個人迎面撞上。
她思索兩秒,還是決定往回走。
撞上就撞上吧,反正說閒話的人是她們,要尷尬也是她們尷尬。
但下一秒,聽到她們說的什麼,她又反悔了。
「你說他倆到底什麼情況啊,之前上學他倆關係那麼好,我都以為他們在偷偷早. 戀呢。」
「是吧是吧,那高中時候,她倆如膠似漆的,我還見過沈時珒抱她呢。」
「……」
這種話一出,蘇漾寧臉瞬間泛起紅暈,接著又聽到她倆開始意味不明地笑。
「我之前也見過他倆在那小角落裡,蘇漾寧好像生氣了,沈時珒彎腰哄她,還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打呢。」
「啊啊我不行了,這倆人表面水火不容,實則打情罵俏,完全是在曖昧嘛。」
「……?!」
蘇漾寧愣在原地,腦海里閃過很多片段,恍惚了片刻。
沈時珒還在看著她,眸色幽深,聽到這些也只眉梢微動。
交談聲還在繼續,猶豫的這幾秒,距離已經很近了。
蘇漾寧深吸一口氣,臉紅透了,尷尬得要命,眼神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完全不敢去看旁邊的男人。
這不行,這是真尷尬。
幾乎沒有遲疑的時間,她迅速閃身躲進了沈時珒所在的這片區域。
繞過他身旁,站到了更靠近角落的陰影里。
動身的幅度帶過一陣風,夾雜著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氣,沈時珒喉結輕滾。
外面的談話聲越來越近,聽聲音像是靠近拐彎處了。
「……她倆好像是高中畢業後才鬧掰的。欸,你說是不是沈時珒愛而不得?他表白被蘇漾寧狠狠拒絕了?」
沈時珒還在原地,微斂眸扯了扯嘴角,藏下眼底的落寞。
蘇漾寧側身躲在角落深處的陰影里,望向他頎長矜貴的背影,扯唇苦澀一笑,眼裡的光黯淡下來。
愛而不得嗎?
確實是。
但是反著來的。
是她愛而不得。
「哎你別說,真別說,還真有可能。不過…你不是還挺喜歡沈時珒的嗎?怎麼這樣貶低你男神?」
她們說什麼蘇漾寧已經聽不進去了。
那天,她確實是要表白的。
但就差一點……
還好那句喜歡沒說出口。
才不至於太難堪。
想到那時的場景,蘇漾寧眼眶又紅了。
「那我說的也是事實,現在這情況,可不是沈時珒上趕著湊過去嗎?人家蘇漾寧根本理都不想理他。」
「……」
這句話清晰可聞,她們馬上過來了。
沈時珒站的位置,在陰影的交界處,等那兩個人拐過這個拐角,必定會撞見他。
「那也不至於,感覺蘇漾寧也是有點那個意思的。女孩子就是因為在意才會鬧彆扭吧,尤其是跟喜歡的人呀。」
蘇漾寧抿了抿唇,這會兒實在無心去思考她們的話,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他真的不躲嗎?
看著他冷峻的側臉,下一秒就想明白了,怦怦直跳的心臟瞬間被凍住。
也是。
他又不喜歡她,怎麼會在意這些?
在他眼裡,這些話完全是無稽之談。
別人怎麼說,與他無關。
他當然不在意。
更不會因此尷尬。
蘇漾寧唇角繃緊,低頭失落的時候,沈時珒動了。
下一秒,清冽的味道帶著風席捲她的全身,貼近的距離壓迫感直來。
蘇漾寧下意識往後躲。
裙擺處傳來阻力,她抬腳就絆了下,高跟鞋一歪,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往旁邊倒。
驚呼聲壓抑在喉嚨,她不敢出聲。
眼看要摔在假山上。
沈時珒面色一慌,來不及思考,憑本能地傾身護過去。
半邊身子撞到凹凸不平的石塊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微微凸起。
預想的疼痛沒有傳來,壓抑的悶哼聲落在她頭頂。
蘇漾寧驚魂未定地睜開眼,長睫顫動,抬眸撞進他眼底,距離極近,觸到他深邃帶點陌生的眼神,一瞬間慌了神。
腦袋一片空白,再次往後躲。
裙擺處的拉扯感再次傳來,她身子又歪了下,沈時珒著急地扶住她的胳膊,嗓音低啞:「…小心。」
可能是角度問題,這次扯得胸前衣料好像往下掉了一點。蘇漾寧皺眉,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住他的胳膊穩住身體。
外面的兩人似是聽到動靜,談話聲驟停,下一秒試探地詢問:「誰?有人嗎?」
這兩人聲音帶著緊張,悄聲嘟囔著什麼,試探地往他倆所在的角落走,高跟鞋聲音近在耳畔。
昏暗的角落無處可躲,蘇漾寧無意識緊攥住他袖口,汗毛都要豎起來。
沈時珒往旁邊挪了半步,身子完全遮住她。
狹窄幽暗的角落,兩人靠得極近。鼻息間儘是他身上清冽味道,蘇漾寧垂眸,克制著呼吸。
砰砰砰,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是有人嗎?」那邊又問了一聲。
蘇漾寧低著頭,耳尖紅透了,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誰也沒出聲,屏著呼吸,祈禱她們趕緊離開。
現在被撞見更是糟糕。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好像就在耳邊。
下一秒,腳步聲停住了,那兩人似乎愣了一下。
接著高跟鞋聲再次響起,似乎有些慌亂。聲音越來越淡,直至完全聽不見。
蘇漾寧緊繃的神經松下來。
不知道那兩人有沒有發現他們,她不敢細究。
反應過來還扶著他胳膊,不自然甩開。
沈時珒斂眸收回胳膊,低聲詢問:「沒事吧?」
「……」
蘇漾寧低頭看向腳下,紅色的裙擺被男人黑色的皮鞋踩著,他沒有要挪開的跡象。
忍不住開口提醒,語氣強撐著疏離冷靜,「你要踩到什麼時候?」
「抱歉。」沈時珒往後退了半步,「賠你一條裙子。」
「我缺裙子嗎?」
蘇漾寧捂著胸口,眉頭緊皺,沒什麼好氣。
胸前的衣服往下滑了一點,這樣狼狽,這麼丟臉。
都怪他。
「公主自然不會缺裙子。」
沈時珒脫下西裝外套,披到她身上,「先披著。」
溫熱的帶著點重量包裹著她的肩頭,充滿男人的氣息壓迫感滿滿。
「所以想我怎麼賠?」
蘇漾寧肩膀一僵,很想立刻抖掉,但是不行。沒辦法,現在這樣她不披著根本就沒法出去。
只好憋屈地攏了下他的外套包裹住自己。
「誰讓你突然過來的?」
面對始作俑者,語氣帶著點埋怨。
「碰到你准沒好事!」
「……」
沈時珒黑眸深了深,說話間喉結淡淡震動,「誰突然過來的?公主就能瞎說?」
心跳撞得他胸口疼,卻輕描淡寫地嘴硬。
「明明是我先在這兒待得好好的,難道不是你自己闖過來的?」
蘇漾寧不服:「那還是我先站在這個角落的呢,都怪你突然靠過來,還踩到我的裙子,害我差點摔倒。」
「行,踩你裙子是我不對,扯平了。」
「哪裡扯平?是你主動靠到我身邊,並且踩我裙子,我哪哪都無辜。」
「講點道理,是你先躲到我這邊的。」
「那你就要躲嗎?」蘇漾寧傲嬌地揚著臉,眉眼輕佻,「你不是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嗎,你不會不躲嗎?」
沈時珒淡淡勾了勾唇,嗓音里含著極輕地自嘲。
「…我要是不躲,被她們撞見,又該說我對你愛而不得,獨自躲在這兒暗自神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