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是送給您的。」
小女孩將懷裡的白薔薇高高舉起，獻寶似的遞到守夜人面前。
聲音清脆悅耳，卻像是背誦的台詞，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守夜人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接過那束花，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然後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艾薇今天去哪兒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最尋常的詢問。
「我去花園裡修剪玫瑰，學習了禮儀，還讀了《貴族行為準則》第七章！」
艾薇仰起頭，語氣裡帶著求表揚的意味，「老師說我學得很好！」
「真棒。」守夜人彎起唇角，指尖揉了揉她的發頂，「我的艾薇是最聰明的。」
小女孩開心地笑了起來，踮起腳尖，小手拉住他的衣領，示意他低頭。
守夜人順從地俯下身。
一個冰涼柔軟的觸感落在他的臉頰上。
「父親，我去練琴了。」
艾薇鬆開手，轉身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書房，裙擺像一朵盛開的花。
守夜人維持著俯身的姿勢，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片刻後，他緩緩直起身，臉上的溫柔寸寸褪去，最終歸於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起身走到書架旁，手指在某一本書的封脊上輕輕一按。
伴隨著輕微的機括聲，書架向側面滑開，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門。
守夜人走了進去，暗門在他身後合攏。
那是一條狹窄陡峭的石階，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底深淵。
空氣愈發潮濕陰冷，帶著一股陳舊的機油味。
牆壁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將守夜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地下室比想像中寬敞。
盡頭處擺放著一張寬大的工作檯，檯面上凌亂地散落著各種精密工具、齒輪零件和泛黃的圖紙。
仿佛曾有人在此夜以繼日地雕琢著他的作品。
而在角落的陰影里，靜靜佇立著一個破舊的保險箱。
守夜人蹲下身，轉動密碼鎖，打開了它。
裡面堆放著厚厚一沓圖紙，紙張泛黃，邊緣捲曲。
他小心翼翼地將最上面那疊取出來，借著油燈的光翻看。
那是鐘樓的設計圖——整座城市的核心命脈。
線條繁複而精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參數，從主齒輪的咬合角度到蒸汽管道的分布走向，事無巨細。
他翻看了幾頁，又放了回去。
然後，他從保險箱底層拿出了另外一疊紙。
上面畫著精緻的人偶結構，標註著每一處關節的構造、每一個齒輪的咬合位置，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那是工匠留給零號的最後一點心意。
守夜人快速掃了幾眼，便將它們仔細折好，揣進懷裡。
他關好保險箱，重新走上石階，離開了地下室。
幾分鐘後。
地下室的空間忽然扭曲了一瞬，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漣漪。
陸沉淵的身影從虛空中踏出，黑色長外套紋絲未動。
緊接著，他身側的空氣一陣波動，傅一的身影也從透明逐漸變得凝實。
傅一現身後，環顧四周，壓低聲音：
「老大，這BOSS剛才拿了什麼？不會是我們要找的東西吧？」
陸沉淵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下室盡頭那個破舊的保險箱上，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他朝保險箱抬了抬下巴。
傅一心領神會。
——剛才隱身跟在守夜人身旁，他把密碼看得一清二楚。
他走上前，手指靈活地撥動轉盤。
"咔噠"一聲。
沉悶的機括聲響起，厚重的金屬門彈開了一條縫。
傅一拉開箱門，伸手進去掏了掏。
除了那疊被守夜人翻動過的圖紙，他還在保險箱角落摸到了一個硬皮本子。
那本子是用某種不知名獸皮裝訂的，邊角已經磨損起毛，封面上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一股陳舊的機油味混合著皮革的腐朽氣息。
「老大，你看。」傅一把圖紙和那本獸皮本子一起遞了過去。
陸沉淵接過。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封面的瞬間，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同時在他和傅一的腦海中響起：
【接觸關鍵物品：神秘工匠的筆記】
【隱藏任務：請將此筆記交予發條人偶「零號」，並獲取其信任。】
陸沉淵眯了眯眼。
......隱藏任務。
這佐證了他的猜測。
那人在系統的規則里確確實實是NPC身份。
系統不僅默認了這個身份，甚至在主動幫他遮掩，這說明它並不想其他人知道。
不管系統在打什麼算盤，至少他得感謝它，把那人帶到他面前。
而且這個任務，確實正合他心意。
「隱藏任務！」傅一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腦袋猛地湊到陸沉淵面前，臉幾乎要貼到筆記本上。
「快快快，看看這上面寫了啥，有沒有什麼重要線索！」
陸沉淵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把按住傅一的臉，將他推開。
然後他轉身走到地下室角落那張破舊的工作檯前，將筆記本攤開，借著微弱的油燈光仔細翻看。
傅一被推開也不在意，立馬又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了過去，腦袋湊在陸沉淵肩膀旁一起看。
筆記本的字跡工整而雋秀，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花體風格。
陸沉淵快速翻閱，大致理清了內容——
這是神秘工匠的私人記錄。
前城主曾在他走投無路時救過他的命。
為了報答這份恩情，他答應了城主一個近乎荒謬的請求——打造一座「不夜之城」。
守夜人認為睡眠是生命的浪費，他想要效率，想要永恆的光明。
於是工匠設計了鐘樓，將其作為心臟植入城市地底，通過巨大的齒輪與管道連接每一寸土地，強行剝奪了黑夜的權力。
而零號， 也是在此期間被他親手製造出來的。
但工匠並非沒有良知。
筆記的後半段字跡變得顫抖：「永晝違背自然，必有反噬。」
所以他留了一條退路——
若城主日後後悔，隨時可以拿著這個退路，讓城市恢復正常。
而這條退路，就藏在鐘樓的設計稿里。
零號看過，就會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