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天奇盯著樓梯口的方向看了兩秒，隨即像是沒事人一樣拍了拍手，咧開嘴又堆上了笑：
「小悅姐真是愛操心哈！來來來，咱倆趕緊把這玩意兒支棱起來，凍死個人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把支架往扣眼裡按。
「啊......哈哈！是啊，趕緊搭趕緊搭。」
賀嘉寶嘴上應著，眼神卻總是不自在地從他臉上飄開去。
馬天奇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地埋頭忙活，手上動作越來越快。
客廳里一時間只剩下防風繩繃緊的"簌簌"聲，和布料抖開的摩擦聲，誰也沒再開口。
賀嘉寶到底不是個心裡藏得住事的人，被這氣氛壓得難受，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抬頭，擠出一個笑：
「哈哈！天奇哥，其實之前你眼睛戴著眼罩我也沒敢問，怕觸碰到你的傷心事。沒想到原來是道具啊？這麼牛逼！那是不是跟卡卡西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努力想要和馬天奇對視，以此來證明自己「不在乎」。
可當視線真正觸碰到那隻被黑布遮住的眼睛時，王悅的話就像魔咒一樣在腦海里迴蕩。
——不會真能看到我的所有秘密吧？
賀嘉寶的眼神本能地閃爍了一下，又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去。
馬天奇看著他這副想裝不在意、身體卻很誠實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別勉強自己。如果不舒服，不用非得看我眼睛。」
說完，他低頭，三兩下把最後的幾根支架穿好，很快，黑色的帆布在昏暗的燈光下支棱起來。
馬天奇撩開帳篷帘子往裡掃了一眼，裡面看著不大，擠兩個人倒也勉強夠睡。
他放下帘子，轉頭對賀嘉寶說：「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賀嘉寶正在打開防潮墊，聞言一臉懵：「啊？你現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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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門外漆黑一片的夜色，下意識道：「一個人不安全吧？有什麼事？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就在附近轉轉，不走遠。」
馬天奇沒等賀嘉寶再開口，幾步推開門閃了出去。
門"吱呀"一聲合攏，外頭的寒氣灌進來一瞬，隨即被隔絕在外。
賀嘉寶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門，又看了看腳下那頂孤零零的帳篷，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
院子裡，一人一犬正蹲在廚房灶台前。
顧墨堯回來後，清點了今天帶回的物資。
雖然之前震懾了貧民窟那幫人，但他還是以防萬一，將食物統一裝進籮筐，在院角枯樹下刨了個淺坑填進去，隨手蓋上一層積雪，偽裝成不起眼的髒雪堆。
做完這些，他才把從孫勇那找回的生米下進鍋里，又開了一罐罐頭。
天冷得厲害，他也沒進屋，就這麼蹲在灶口邊蹭著熱度。
雪球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趴著的，那一身厚實的白毛像個大暖爐，緊緊挨著顧墨堯，恨不得把整個身體都掛在他身上。
顧墨堯借著火光三口兩口扒完飯，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罐頭肉，遞到了旁邊。
雪球見狀抬起眼，乖順地湊過來，舌頭一卷，就把那塊肉卷進嘴裡，嚼了兩下。
顧墨堯看著它吃完，眼底划過一絲笑意。從懷裡摸出兩枚晶核，攤在掌心遞到它面前，語氣里透著股一本正經的戲謔：
「吃吧，今天辛苦雪球寶寶了。多補補，爭取早日修煉成人。」
他頓了頓，伸手揉了一把那手感極好的狗頭，感嘆道：
「以後爸爸老了，還得靠寶寶養老呢。」
雪球動作一頓，眼神里閃過無奈與羞赧。
陸沉淵垂下眼皮，看著他掌心那兩枚散發著幽光的晶核，耳尖感覺到一陣滾燙。
理智告訴他，老婆不過是在逗弄自家的異獸夥伴，隨口占個便宜。
可被老婆一口一個「寶寶」，還被迫矮了一輩當「兒子」，這種羞恥的「倫理梗」讓他頭皮發麻，心底燥意翻湧。
偏偏他又十分享受這份「獨屬」於他的寵愛，根本捨不得推開。
為了掩飾這份尷尬，他索性將碩大的腦袋重重抵進顧羽墨掌心，閉眼汲取起晶核能量，試圖以此壓下那莫名的躁動。
顧墨堯蹲坐在它旁邊，由著它抵著，空出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搭在它背上。
那層銀白的皮毛上還凝著白天乾涸的血污，一塊塊的，看得他的強迫症又犯了。
他等雪球吸收完晶核，手上順帶摸了一把那沾血的毛，皺了皺眉：「今晚再給你洗洗，這一身血腥氣，糊著也難受。」
話音一落，雪球原本趴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它沒應聲，可那雙耳朵已經飛快地耷拉下去，尾巴也一點點斂緊了。
顧墨堯太熟悉這個信號了。他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按住那顆碩大的腦袋，語氣里透著幾分看穿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要跑。哪回一說洗澡你不躲？以前爸爸按不住你，現在嘛......」
話音未落，一股寒氣已順著掌心蔓延而下，貼著地面瞬間炸開一圈冰霜，順著雪球的四肢飛快攀爬，將它牢牢鎖死在原地。
那冰層雖薄，卻堅韌異常，像是一雙剔透的冰靴，將它的四爪死死釘在了地上。
寒氣觸及皮毛的瞬間，雪球本能地低伏身軀，喉嚨里溢出一聲委屈的輕嗚。
它僵在原地，卻並未真的發力，只是任由那股寒意禁錮在四肢上。
顧墨堯見它老實了，這才鬆開按著它的手，轉而摸了摸它的下巴，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誘哄：
「雪球寶寶乖，別鬧。就當是爸爸需要你！這大晚上的冷得很，沒寶寶給爸爸暖被窩，我哪睡得著？」
說完，他起身提起鐵桶，哼著小曲兒去院外挖雪燒水去了。
爸爸需要它......
雪球僵在原地，被這一套說詞弄得又羞又燥，那原本耷拉著的尾巴尖竟不爭氣地微微搖晃起來。
它望著顧墨堯離去的背影，下意識邁了一步，想跟上去......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