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蒙蒙亮，霍凜程就早早起身，先獨自去往大隊長家中辦理手續，順利拿到購買木材所需的介紹信。
等他折返知青點時，蘇錦繡已經收拾妥當，挎著布包站在院中等候。
眼下天色尚早，她眼底藏著淡淡的倦意。
昨夜她幾乎沒有合眼，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父母將要下放黑省的事，一想到二老要長途跋涉、遠赴苦寒之地顛沛流離，心中便沉甸甸的，始終放不下。
今天想去紅旗林場看看，也是想著要是能看到他們或者打聽到他們住哪裡就好了。
「等久了？」
霍凜程走上前，留意到她略顯蒼白的面色和淡淡的黑眼圈，眉頭微蹙:
「昨晚沒有休息好？」
蘇錦繡稍稍收斂心緒，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心裡裝著事情睡不著。介紹信拿到了嗎？」
「已經辦妥。」
霍凜程將介紹信取出來遞給她過目，隨後轉身推出自行車，心中滿是憐惜，不用多想也明白，定是昨日聽聞蘇伯父伯母下放的消息，她整夜難以安寢。
他扶穩車把手，輕聲叮囑：
「林場路程不近，咱們抓緊時間動身，趁著大隊吹響上工哨之前趕過去。」
蘇錦繡把介紹信仔細折好收進布包，抬眼看向自行車：
「要不我來騎車？」
霍凜程聞言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扶住車把，眉眼帶著幾分淺淡的戲謔：
「你這小身板，要是讓你騎車帶我，不出明天，大隊裡就得傳開我吃軟飯，靠著女知青跑腿辦事。」
蘇錦繡一怔，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想到霍凜程坐在後面的小媳婦模樣也想笑。
霍凜程側頭看她，語氣恢復溫和，示意后座:
「乖乖坐好，土路顛簸，扶穩了。」
蘇錦繡不再推辭，輕輕坐上自行車后座，雙手扶住車身邊緣。
霍凜程抬腳蹬動腳踏，車輪緩緩滾動起來。
晨霧還未散盡，微涼的風拂過路邊野草，露水簌簌往下落。
一路騎行，薄霧漸漸散去，兩人順利抵達紅旗林場。
沿路向早起勞作的老鄉打聽方位，循著指引找到林場大隊長家中。
林場大隊長剛吃完早飯，正在院中收拾農具，看見上門的兩人，停下手裡的活計。
霍凜程上前，將介紹信雙手遞出，講明來意：
「王大隊長，我們是白楊大隊的知青，打算在後山自建房屋，特地前來申請購置一批木料。」
王大隊長接過介紹信仔細審閱確認無誤，又聽聞是知青建房自住，態度緩和不少，要說知青都是從城裡來的，能自己建房的家裡不是有錢就是有權。
他帶著二人到堆放原木的場地實地查看，一番比對木料成色，隨後坐下商議價錢。
幾番溝通拉鋸，敲定好全部木料的總價。
王大隊長沉吟片刻，開口應下：
「木料數量都能湊齊，運輸你們不必發愁。上午九點林場閒置牛車有空，屆時直接裝車，給你們送到白楊大隊去。」
蘇錦繡連忙道謝：
「那就多謝大隊長費心了。」
王大隊長擺了擺手，不忘叮囑:
「木料拉回去只能用於建房，不許私自轉賣，後續若是有人核查，你們要配合出示手續。」
「我們明白，絕不敢違規。」
霍凜程鄭重應下。
走出院子時，蘇錦繡不動聲色環顧林場進出道路，心裡暗自留意來往行人，可惜並沒有見到任何和父母相關的人影，也尋不到合適契機打探下放人員的消息。
蘇錦繡萬萬沒有料到，命運偏偏如此捉弄人。
他們前腳騎著自行車離開林場，押送蘇家一行人抵達林場的卡車，後腳就轟隆隆駛入林場。
車上不只有蘇父蘇母，一同被下放遣送過來的，還有原本在滬市工作的大哥大嫂、在津市上班的二哥二嫂。
一大家子幾乎盡數受風波牽連奔赴苦寒之地。
唯有在外服役的三哥遭遇降職，從營長貶為連長，但好歹依舊留在部隊，不必隨同家人下放。
此刻蘇錦繡對此一無所知，滿心牽掛無從著落。
兩人不敢在外過多逗留，抓緊時間騎車折返白楊大隊，趕在集合哨聲響起前匆匆歸隊，跟上知青點的大隊伍一同下地幹活。
負責分配農活的梁建國清點人手，目光在蘇錦繡與霍凜程之間轉了一圈。大隊上下早已傳遍兩人來往密切的流言，他順水推舟，直接開口安排：
「霍凜程、蘇錦繡，你們兩人編成一組，今天我們知青點負責收土豆。」
霍凜程神色淡然，從容應聲：
「好。」
蘇錦繡也微微頷首，接過派發的竹筐。
土豆她空間有啊！
路上，霍凜程刻意放慢腳步和蘇錦繡並行，壓低聲音詢問：
「一早來回趕路，又沒有好好休息，要不要量力而行，別硬撐，我來就行。」
蘇錦繡抬眸望向霍凜程，看見他神色認真，滿心都是擔憂，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小小的暖意。
唯獨他時時刻刻惦記著她的身體，時時刻刻照顧她。
感覺自己一路上也習慣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她自己日日飲用空間裡的靈泉水，體質早就調養好了，看著纖細，實則並不像外表那般孱弱，別說是一夜沒睡之後這點農活完全扛得住。
就算是讓她徒手打死老虎……
不！
打死個野豬應該是沒問題的！
心裡悄悄盤算起主意：等後山的房子順利建好，她一定要天天拿出靈泉水給霍凜程飲用。
這樣幹活才能更有力氣。
蘇錦繡壓下心中念頭，對著他淺淺一笑，柔聲回道：
「放心，我沒那麼嬌氣，幹些農活不成問題。你也別事事都攬過去，咱們分工搭手，速度更快。」
一行人很快走到土豆地里，黃褐色的土地一望無際。
梁建國分配著每個人負責的區域。
霍凜程不再多說，拎起鋤頭率先走到壟溝旁，手腕發力，鋤頭穩穩紮進土層，順勢向上一撬，埋在泥土下一串串土豆便翻露出來。
蘇錦繡拎著竹筐緊隨其後，蹲下身仔細撿拾散落在泥土裡的土豆，順手拂去外皮沾著的黃泥，將大小土豆粗略分開，整齊碼進筐中。
一人刨、一人撿，配合得十分默契。
張倩一邊慢吞吞撿拾土豆，一邊頻頻側目，霍凜程人高馬大刨土利落還能理解，可蘇錦繡柔柔弱弱的小身板幹活竟然比她還快，還能輕鬆背起裝滿土豆的背簍。
她有些慶幸昨天沒有撕破臉和她幹仗。
她估計是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