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南溪照常去教學樓旁邊的小公園裡坐鞦韆,還好他來得早,沒被人搶先。
心裡剛舒下一口氣,他就懶懶靠進鞦韆里,閉目養神起來。
南溪的髮型一般取決於他的穿搭。就像今天,他穿著淺藍色襯衫和白色牛仔褲,把長發編成蓬鬆飽滿的側麻花辮,皮膚白皙透亮,清雋的晃眼。
忽然,三道陰影落在他身前。南溪感覺周身的暖光一下子暗了,下意識睜開眼,就看見三個高個子男生站在不遠處,長得都挺帥,中間那個男生臉上還泛著可疑的紅暈。
南溪揉了揉眼睛,對上他們的目光,反倒把幾人看得害羞,紛紛垂眸,不敢直直跟他對視。
中間的男生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步,剛想開口,被南溪眸光輕輕一掃,又莫名怯了幾分,靦腆地撓了撓後脖子,低下了頭。
他旁邊的朋友撞了下他的胳膊肘,朝他擠眉弄眼,乾咳一聲提醒:「你趕緊去啊!」
男生深吸一口氣,走到南溪跟前,紅著臉:「同學你好,可以……加個微信嗎?」
「同學,我是男的。」
南溪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忍不住輕笑出聲提醒,聲音如玉珠落瓷般清脆好聽。
幾人明顯愣了一下,互相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錯愕。
誰知,男生並沒有轉頭直接離開,也沒有破口大罵,反而猶豫了下,咬了咬唇,猛地抬起頭,看向他,眼神堅定道:「男的也沒關係,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我……」
「對不起,我不跟男生談戀愛。」
南溪溫柔地笑著拒絕了他,心說我只跟成熟的男人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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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心底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宋京瀾的模樣。那個人,倒是夠「成熟」的。可那又算什麼呢?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男生僵在原地,滿臉尷尬。一旁的朋友連忙過來解圍,拍了拍他的肩,淡淡掃了南溪一眼,打圓場道:「行了行了,人家是直男,你怎麼光看臉就不管不顧了?走吧,別打擾人家了。」
三人轉身離開,沒走多遠,那個男生腳步一頓,還是滿心不舍地回頭看了南溪一眼,可對方只是再次闔上眼睛,再沒施捨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
他依舊有些不甘,壓低聲音反駁朋友:「他不是直男,我的直覺很準,他肯定喜歡男的。」
朋友卻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沉了幾分:「然後呢?你還想回去纏著人家?」
男生滿臉疑惑地看向他。
「那個人你惹不起,更追不到。」
「為什麼?」
朋友臉色微變,語氣凝重下來:「你知道他腳上那雙鞋多少錢嗎?」
「多少?」另外兩人一起好奇追問道。
「九萬。」
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人家,但也不缺錢花,可別說九萬的鞋,就是九千的鞋他們也得肉疼一陣子。
「還有,」朋友繼續說道,「他身上的衣服雖然沒有logo,看不出牌子,但我敢肯定,那絕對是私人定製的。」
「你怎麼這麼清楚啊?」
「該不會是瞎扯的吧。」
面對兩人的質疑,朋友眉頭微微蹙起,有些不悅道:「你們不信我?別忘了我家就是做高端服裝生意的,他身上衣服的面料、剪裁和工藝,全是頂級水準,根本不是市面流通的貨。反正你——」
他點了點表白男生的肩膀,語氣嚴肅:「早點放棄吧,別平白給自己惹麻煩。」
男生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
在他們走後沒多久,南溪緩緩睜開眼,伸了個懶腰,準備繞小路走上一圈,畢竟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
忽然,他聽見一陣細碎的「嗚嗚」聲,不像是人的聲音,倒像是……小狗?
聲音聽著特別近,他微微俯下身,四處尋找小狗的蹤影。
很快,南溪就在左邊不遠處的草叢裡,看見了那隻小身影。
它不是田園犬,還是個小金毛。可它身上沒有學校寵物登記的標識。
學校里養寵物,是必須給狗狗做專屬標記的,這麼看來,它應該是「學長」了——也就是上一屆畢業生遺棄的小狗。
小狗眼眶濕漉漉的,可憐巴巴地望著南溪。
南溪蹲下身,仔細幫它檢查,發現它的後腿受了傷,身上還掉了好幾撮毛,傷口滲著血,看著像是被別的狗撕咬過。
它是被群毆了嗎?
南溪溫柔地摸了摸它的腦袋,小金毛乖順地任由他撫摸,小聲汪汪叫了幾聲,模樣委屈極了。
南溪於心不忍,抬眼看了下腕錶,還有十五分鐘就要上課了。他咬了咬唇,猶豫了一瞬。
這堂課的老師最討厭學生遲到,上次遲到的同學被當眾訓了五分鐘,還扣了平時分。
可他還是抱起小狗,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把小傢伙輕輕放進車筐里,去了校門口不遠處的寵物診所。
南溪跟醫生簡單說了小狗的情況,拍了小狗的照片留底,付了治療費,又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拜託醫生幫忙照顧治療。
他跟醫生約好,下課後過來確認,如果沒人認領,就把小狗接走。交代完一切,他快步趕回學校,正好趕上上課鈴。
課堂中途休息的時候,南溪在學校論壇匿名發了帖子,詢問這隻小金毛有沒有還在學校的主人,寫明如果中午放學前沒人認領,自己就把小狗帶回家。
要是後續主人找來,就加他微信。不過留的是他的小號。
一直到中午放學,都沒人來評論區認領,反倒有幾條評論說,經常在後寂園路邊看見這隻小金毛,應該是之前畢業生留下的流浪狗。
南溪看著評論,算是鬆了一口氣。
剛坐上車,南溪就吩咐司機在前面的寵物診所停下,司機依言照做。
診所條件有限,他便跟醫生要了一個便攜寵物籠,把小金毛小心放進去,帶回了車上。
司機轉頭看了一眼,笑著說道:「少爺又要帶小狗回家了。」
南溪垂眸看著籠子裡的小金毛,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微微一笑,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道:「嗯。它被別的小狗欺負了,看著好可憐,反正也沒人管它,我們家又有這個條件,就帶回去養著吧。」
司機無奈地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他對南溪這一舉動早已見慣不怪。還記得第一次南溪從學校抱流浪狗回來,宋京瀾在車上沉聲說了他幾句,說來說去都是擔心他被狗狗咬傷、感染病菌,並且嚴令他不許再隨便撿流浪狗回來。
南溪當時笑眯眯地湊過去撒嬌,軟著嗓音再三保證,說以後再也不會了,轉頭就把那隻小狗安安穩穩留在了蘭溪居。
誰知沒過多久,南溪又抱回了流浪狗,宋京瀾對他的撒嬌半點抵抗力都沒有,也只是輕輕皺了下眉,便默許了這件事。
後來南溪撿回來的小狗越來越多,宋京瀾乾脆直接讓人專門開闢了一處流浪狗收留所,還雇了專人全天候照料打理。
下車後,南溪對著小金毛軟聲說了句「回家咯」,又低頭摸了摸它的腦袋,便把小狗交給了迎上來的管家,管家自然清楚該把狗狗帶去收留所安置。
他下意識張口,想問宋京瀾回來了沒有,話到嘴邊才猛地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宋京瀾就說過今天不回蘭溪居。宋老夫人過六十大壽,他要回老宅留宿,還要招待往來賓客。
彼時南溪還踮著腳,替他細心打好領帶,湊上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歪著小腦袋,眼尾輕輕挑起,笑著叮囑:「那,你記得替我帶句祝福哦。」
宋京瀾垂眸看著他,眼底有片刻的沉靜,像是想說什麼,卻只抬手揉了把南溪的軟發,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溫聲道:「我會替你轉達的,謝謝昭昭。」
南溪偷偷做了個俏皮的鬼臉,心說今天的宋京瀾格外溫柔呢。
宋京瀾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一句,要帶他一同前往老宅。
南溪知道,自己是沒有任何資格去參加壽宴的。
說不在意是假的,但也只是那麼一下下,他很快就把那點酸澀咽了回去。
宋家上下都知道他的存在,可老太太和宋家一眾長輩,從來沒有出面打壓過他,彼此一直相安無事,他也就從不多想,更不會主動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