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發酵得比想像中快。南溪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名字已經掛在熱搜尾巴上。
有白幻的粉絲不遠千里跑到拍攝地外圍，舉著橫幅喊話，要節目組給個交代。節目組安保加了三層，三言兩語加上一點「特殊能力」，人散了，熱搜也撤了，但網上的討論沒停。
小圓的電話是在熱搜第二天早上打來的，她有些擔心道：「南溪，你還好吧。」
南溪笑著搖搖頭，又撇撇嘴：「那是他自己要嘗的。我甚至懷疑他是故意的，偏偏選了我這個不會做菜的，還讓我做豆角。」
小圓在那頭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燈。看節目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他，也不知道那些粉絲喜歡他什麼，還這麼火。」
她頓了頓，「你別大意。他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這個圈子向來捧高踩低，你又是新人，沒作品沒背景，咱們人微言輕的。當心那些嘉賓也跟著倒打一耙，到時候你真有理說不清。」
南溪抿唇，一時間也有些迷茫了。
五天過去，風平浪靜。最後一天，導演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宣布了一個新任務。
「隔壁節目組也在咱們南鄉錄。今天，咱們兩個節目組要搞一場友誼賽。贏的那一方，將獲得南市文旅代言人的資格。到時候市長會親自來頒獎，獎金以節目組的名義捐出去。」
這次比的是『南鄉記憶』。兩個節目組各出五名代表，圍繞南市的山水、非遺、古鎮文化，完成三個環節的挑戰。每個環節由南市文化館的老師打分，總分高者勝。
導演已經擬好了出賽名單：葉南赫、南溪、田卿雨、白幻、羅曦凱。
比賽在下午三點開始。
第一個環節是非遺知識競答。對面節目組的五個人坐在長桌另一側，南溪他們組坐這一側。主持人念題，搶答模式。
第一題問南市一種瀕臨失傳的地方小調的起源年代，對面搶了，答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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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題問刺繡針法中「滾針」的用途，南溪搶了，答對了。
第三題問古鎮一座石橋的建造年代，白幻搶答對了，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第四題問當地一種傳統糕點的製作原料，對面又搶了，答錯了。
第五題問古法造紙的植物原料，南溪又搶了，又答對了。第一環節結束，南溪他們組領先。
第二環節是古鎮記憶。對面組五個人分散去找，南溪他們組也分頭行動。
白幻拿了照片往東走了，南溪和葉南赫往西走石橋，田卿雨去祠堂，羅曦凱去碼頭。一個半小時後，對面組只找到了兩個地點，南溪他們組找到了四個。領先優勢擴大。
第三環節南鄉雅集，對面組演了一段南市地方戲，唱得不算專業，但熱鬧。
南溪他們組商量的時候，白幻說他會彈古箏，可以彈一段。羅曦凱說光彈沒意思，不如加個舞蹈。田卿雨看了南溪一眼。南溪說：「我可以跳。」
葉南赫說：「我也可以伴奏。」
白幻看了葉南赫一眼，羅曦凱拍了拍手：「行，那就這麼定了。」
他們選了一段以南市水鄉為主題的古典舞，讓南溪來跳，白幻坐在古箏前，彈了一段江南小調，葉南赫用小提琴，旋律他提前學過，指法練了好幾遍。
三個人一起練了幾遍，田卿雨在旁邊幫忙調音響，羅曦凱負責和隔壁節目組對接演出順序。
正式演出時，南溪站在最前面，白幻和葉南赫在他身後兩側。
音樂響起，白幻的古箏打底，葉南赫的小提琴加入，南溪的動作慢慢展開。
他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都卡在旋律的呼吸上。白幻的手指在琴弦上越彈越順，葉南赫的琴聲從低迴轉向明亮，南溪的動作也越來越舒展。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南溪剛好做完最後一個動作，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於身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謝幕禮。
場地里安靜了好幾秒。
掌聲響起來。
文化館的老師打了九十三分，隔壁節目組八十一分。
贏了。羅曦凱衝過來想抱南溪，被葉南赫不動聲色地擋了一下，抱了個空氣。
他愣了一下，也沒在意，笑著說：「厲害了小溪，你這實力遲早能上春晚。」
南溪笑著說謝謝，還有你們的幫忙呢。
葉南赫在旁邊看著他，也跟著笑了。
市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染得很黑，穿著一身深色夾克，笑容很官方但不是那種硬邦邦的。他走上台，先是恭喜獲獎的節目組，又感謝所有嘉賓對南市文化的宣傳，最後宣布：「代言人的資格，由我個人選定。」
白幻整了整衣領，站直了身子。
市長目光掃過他們幾個，最後停在南溪身上。他看了幾秒，走過來，伸出手：「這位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南溪。」
「南溪。」市長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回味這個名字，「好名字。你方才那段舞跳得真好。我們南市的宣傳片，就由你來拍吧。」
白幻的笑容僵在臉上。其他嘉賓先是愣了片刻，然後鼓掌。羅曦凱帶頭起鬨，韓苗苗笑著說實至名歸，任栩菲也跟著點頭。白幻站在人群後面，什麼也沒說。
市長和南溪握了手，旁邊的工作人員遞來榮譽證書。他站在南溪旁邊，攝影師舉起相機。快門按下，市長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南溪一眼。
煙花魚燈巡遊是南市每年仲夏的保留節目，今年恰好被他們趕上。導演組索性收了任務卡，只說一句「今晚自由活動，拍什麼你們自己定」，鏡頭散在人群里，不跟人，只跟畫面。
南溪站在河邊，手裡舉著一盞剛買的小魚燈。燈是紙糊的，裡頭塞了一顆暖黃色的小燈泡，魚鱗用金粉勾了邊，提起來一晃一晃的。
葉南赫站在他旁邊，手裡也提了一盞，沒南溪那盞精緻，他挑的時候沒怎麼看，隨手拿的。
南溪偏頭看了一眼他的燈，笑了：「你這條魚長得像沒睡醒的欸。」
葉南赫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條歪著眼睛的魚燈，也笑了：「它在倒時差。」
南溪笑出聲。河邊風不大，吹過來帶著水汽和炸串的油煙味。
遠處有人放煙花，砰的一聲，天上一朵金紅色的花炸開，碎成無數條細絲往下墜。
南溪抬起頭，光落在他臉上，睫毛的影子掃過顴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葉南赫站在旁邊，沒有看天，看著南溪被照亮的側臉，心裡好像也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南溪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移開了視線。
田卿雨在隔壁攤買糖畫，韓苗苗舉著手機拍她，羅曦凱不知道從哪搞了一把螢光棒，分給旁邊的小孩，任栩菲和趙鴻傑站在橋上看熱鬧，白幻不在。
導演組的鏡頭掃過來又掃過去，拍河面上的魚燈，拍岸上的人，拍煙花在水裡的倒影。
南溪和葉南赫並肩走著，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沒牽手，也沒刻意靠近，但走路的節奏是一樣的，快的時候一起快，慢的時候一起慢。
羅曦凱從後面追上來，手裡舉著兩串烤魷魚，非要塞一串給南溪。
南溪接過來咬了一口，辣的嘶了一聲。葉南赫從包里掏出一瓶水遞過去，給他擰開蓋子。南溪喝了一口，辣意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他們走到橋中間的時候，河面上飄來一條大船，船上扎滿了魚燈，最大的那條魚眼睛有臉盆大，亮著兩盞白熾燈，從橋洞底下緩緩穿過去。
南溪趴在橋欄上看，下巴擱在胳膊上，魚燈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葉南赫站在他旁邊，沒有趴，只是站著，低頭看了看南溪的發旋，又看了看河面上的燈。
風吹過來，南溪的頭髮掃了一下葉南赫的手背。葉南赫的手指動了動，他忽然抬手抵唇，嘴角彎了一下。
南溪忽然開口：「下期還來嗎？」
葉南赫像是在逗他，語調慵懶：「你來我就來。」
南溪彎了彎嘴角，沒再問。他直起身，把手裡的魚燈舉高了一點，風把紙糊的魚尾吹得嘩嘩響。
葉南赫站在旁邊，手裡的魚燈歪著眼睛，也在風裡晃。他們沒有再看向對方，但影子在水裡的倒影靠得很近。
煙花又炸了一下，橋下的水面上浮著碎掉的煙花和整條的魚燈，分不清哪個是天，哪個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