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南溪醒來的時候，連淮聿已經不在了。他翻了個身，忽然覺得手腕沉了一下，低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一塊兒很襯他的百達翡麗戴在了他的手上。錶盤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大小剛好，不用問也知道是定製的。
他心裡暗笑，狗男人還算有良心。
又躺了一會兒後，南溪才起身慢悠悠地收拾自己。洗澡的時候，熱水澆到後脖子上，南溪疼得嘶了一聲。
他偏頭湊到鏡子前，扭著脖子往後看。後脖子上一片狼藉，齒痕疊著吻痕，青紫交錯，慘不忍睹。他在心裡又把連淮聿狠狠問候了幾百遍。
忍不住吐槽他該不會看那種ABO世界觀的文吧，這是把自己當Omega了？這也太好笑了吧。
南溪戴著口罩和墨鏡出了套房的門，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走廊很長，地毯厚實，踩上去沒有聲音。到了大堂門口，一個穿黑色制服的酒店員工已經在等了。
見他出來，微微欠身：「先生，車備好了。連總吩咐過，您醒了隨時送您。」南溪點頭。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台階下，車漆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司機拉開后座車門，南溪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被隔斷了。
他回去時，就見到小圓坐在門口的石墩上，低頭玩手機。
「小圓？」南溪喊了她一聲。
小圓聞聲抬頭，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眼睛瞪圓，「你……」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他，「這裡好像是吻痕誒……」
南溪反應過來，笑了笑，走過來拉著她的胳膊，「回去說。」
小圓跟在他身後，看到他後脖子上那慘不忍睹的狀況，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天，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南溪坐在沙發上，跟她坦白。
「我跟連淮聿睡了。他現在是我新的金主。」
小圓看著他輕描淡寫的樣，鼻子有點酸。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上次自己說的那些話刺激了他，他才急著找了個靠山。
「想什麼呢？」南溪歪頭看了她一眼，笑得輕快，「這挺好的吧，他帥氣多金，出手大方，咱倆省不少事兒呢。」
小圓癟了癟嘴，聲音悶悶的：「可是他對你好像太過兇殘了吧。我是怕你受委屈……」
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
她在心裡補了一句。
南溪安慰她：「我真的很好，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他朝小圓眨了眨眼，漂亮的臉蛋明媚又張揚。
小圓看著他，心裡那點擔憂慢慢散了下去。他看起來確實不像在逞強。她想，也許自己該尊重他的選擇。
只是心裡還有點可惜，她當時還挺磕南溪和宋京瀾的。現在那位宋部，已經是過去式了，他們應該也沒有以後了。
南溪忽然想起什麼，補了一句：「對了，葉南赫那邊，你幫我瞞著點。」
小圓點頭：「放心，我知道。」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南溪沒再說什麼，讓她自便，自己上樓補覺去了。
會所裡頭燈光不亮不暗，暖黃黃地籠著，瞧著就舒服。
幾個富二代散坐在沙發上，身邊都帶著人，有男有女，裡頭還夾著幾個小明星小網紅。有的端著酒杯低聲聊著，有的歪在沙發里扒拉手機，偶爾有人笑一聲，也不吵。
桌上擺著幾瓶黑桃A，冰塊在杯子裡慢慢化著。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酒香和雪茄味兒，不沖，聞著還挺舒坦。
南如聲靠在沙發里，手裡轉著酒杯，眼神有點直，不知在想什麼。
也不知道誰起了個頭，聊起最近簽了永樂的那個南溪。旁邊那女的順勢湊過來，胳膊搭他肩上，狐狸眼一挑，笑著問：「南少，最近挺火那個南溪，真是您親堂弟？」
南如聲偏頭瞅她一眼，摸了摸她頭髮，嘴角一勾，「那可不。」隨即眸光又黯淡下來了，「不過如今跟我們家沒什麼關係了。」
「那他到底整沒整過容啊？」
另一個女的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亮的，一臉天真樣兒，「真有人天生長那樣？」
南如聲瞥她一眼，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語氣淡淡的，「如假包換。他從小就這樣兒，很好看的。」
「那他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啊？」
「這我可不知道。」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過他倒挺愛臭美的。」
南如聲說完，嘴角彎了彎。
有人試探著問：「他有金主嗎？」南如聲沒接茬，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悶了。在場的人互相瞅了瞅，誰都沒吭聲。這悶聲就是答案。
幾個女的還是不死心，磨了半天。南如聲到底沒扛住，壓低聲音說了句：「跟過。那人來頭不小，你們家裡都惹不起。」
幾個女的眼一亮，八卦的火焰在眼中亮起，湊過來追問是誰。南如聲瞪了她們一眼，「我只能說這麼多了，你們想害死我？」
她們訕訕地縮回去，不敢再問了。
「那他們現在分了吧？不然前陣子南溪被黑成那樣，怎麼不見那人出來平事兒？」南如聲沒答，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擱，輕輕一聲響。沒人再問，都明白了。
「哎，連南溪那樣的人都被金主甩了，咱們這樣的還怎麼混啊。」
一個小明星靠在沙發里，酸溜溜的，也不知道是替南溪委屈，還是替自己發愁。
旁邊人推了他一下，「您有金主嗎？」包廂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不過他運氣也是真好，又簽進永樂了。永樂那門檻多高啊，多少新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有人接過話，語氣里又是羨慕又是不解。
另一人隨口接道：「八成是看上他那張臉了吧。」
「那也說不準。」
安靜了一會兒，又有人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滿屋子都聽得真真兒的：「哼，鏡頭前頭裝得人五人六的，最後還不是得賣……」
話沒說完，一個拳頭就砸臉上了。酒瓶子倒了，酒灑了一桌子。南如聲站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那網紅捂著臉，瞪著眼，又委屈又茫然，捏著嗓子喊：「南少，您打我幹嘛？」
南如聲沒搭理他。他直起身，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話不重，可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我把話撂這兒。往後誰再敢說南溪一句不是，敢傳他半句閒話，就是跟我南如聲過不去。」
誰都不敢吱聲。音樂還放著，低低的，跟背景里流水似的。
燈光還是那樣，暖黃黃地落在臉上，表情看不太清。
過了會兒，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後沒一個敢叫住的。
代駕早就在門口候著了。他把鑰匙往代駕手裡一扔，朝門口那輛黑色保時捷努了努嘴。
代駕接過鑰匙，替他拉開車門。南如聲彎腰鑽進去，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自己捆進安全帶里。
玄關的燈亮著。南如聲換鞋的時候，瞧見客廳里亮著盞落地燈，他爸正窩在沙發里叼著煙，煙霧慢悠悠地在燈底下打轉，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煙屁股。
南照城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又出去野去啦？」
南如聲靠在玄關處，嗤笑一聲，「我出去野？您自個兒成天不著家，您怎麼不說說您自己個兒啊！」
南照城手一頓，猛地一拍茶几，菸灰缸蹦起來老高，「你反了天了！給我滾過來！喝兩口貓尿就敢頂你老子了？」
南如聲慢悠悠晃過來，雙臂枕在後腦勺往沙發里一癱，眼皮都懶得抬。父子倆就這麼對視著，一個煙抽了一地，一個酒灌了不少。
南照城指著他的鼻子，手指直哆嗦。
「你說你，眼瞅著畢業了，連個屁打算都沒有。整天不是喝酒就是跟那幫狐朋狗友胡吃海塞，錢倒花了不少。你怎麼不學學人家南溪？那孩子沒人管，比你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也心情鬱悶，不知道南溪怎麼就攀上永樂星娛了，他前腳剛發斷交聲明，後腳就出這事兒，這不是打他臉嗎？
他今天給南溪打了幾個電話，但對方也不知道是忙的還是怎的，一個都不接。這讓他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又找到新的靠山了。
南如聲聽完，眼圈兒一下就紅了。
他沒還嘴，盯著茶几上那盞落地燈的光暈，喉嚨哽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南溪當初被送進蘭溪居，還不是您逼的。」
他停了一下，苦笑一聲，「我有什麼資格跟他比？我就是坨爛狗屎。」
說完站起來，抓起外套往門口走，「您愛找誰找誰，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南照城氣得叉著腰，臉憋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