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趙少爺過年好。」
管家笑著跟剛進門的趙奕臣打了聲招呼。
趙奕臣笑了笑,也回了他句過年好,隨手掏出紅包。
「過年圖個吉利,見者有份啊,別推。」
管家推辭不過,只能收下道謝。
二樓廊上,宋京瀾憑欄而立,將樓下景象盡收眼底,嘴角噙著一抹很淺的笑意。
往年過年,向來是南溪替他給下人派發紅包,然後他再包個鼓鼓的大紅包給南溪。
小傢伙一見著錢就走不動了,開心的在他懷裡打滾,抱著他親了又親。
趙奕臣仰頭,正好和他對上視線,晃了晃手裡的紅包,笑了。
「你猜猜,你的昭昭現在在哪兒?」
趙奕臣喝了口茶,潤了下嗓子,剛說話太多了。
宋京瀾漫不經心地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是能猜到,還用得著讓你去查。」
「嘖,你這人,是真一點意思都沒有。」
趙奕臣嫌棄地擺了擺手,還是忍不住托盤而出。
「南溪前段日子退圈的事兒,你總該聽說了吧。」
宋京瀾指尖在桌沿輕輕敲著,嗯了一聲。
「外頭圈子裡都傳,他算是徹底失寵了。連淮聿半點兒情面沒留,說解約就解約,乾脆利落。」
「虧我之前還覺著連淮聿可能真對南溪上心了,又是送車,又是送房、送資源的,這麼久都不膩。」
趙奕臣嗤笑一聲,嗑著瓜子。
「我那會兒還琢磨,他跟你似的,一頭扎進去拔不出來,鬧半天,人家可比你清醒多了。」
「這麼一看,南溪也沒多大本事,我還真以為他是妲己轉世,誰都愛的不得了。」
宋京瀾目光沉了沉,「繼續說。」
趙奕臣愣了一下。
往常他一貶低南溪,宋京瀾當場就得撂臉子,今兒反倒沉得住氣了。
他嘿嘿一樂,接著往下嘮。
「倆人掰扯的內情外人摸不著。但這小子腦子透亮,知道娛樂圈兒混不下去了,乾脆腳底抹油開溜,出去旅遊去了。」
「眼下人就在雪域山上,一待就是小一個月,歸期壓根兒沒譜。
早先連淮聿送他的房子、車子,全掛網上往外賣,掛了好些日子,到現在還沒賣出去,他這麼缺錢的嗎?」
說到這兒,他又忍不住吐槽起宋京瀾:
「再說說你,分手之後房錢一分不給,說出去也太跌份兒了,擱咱們這圈兒里,面兒上都掛不住。」
宋京瀾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嗓子發乾發啞:
「我打一開始,就沒打算放他走。本想著等大選落定,就把人接回來。」
趙奕臣樂了:「嘿,萬萬沒想到,人家抽身還挺快,一下子就找著下家了。」
宋京瀾無話,半晌才低聲開口:「他把我所有聯繫方式,全給刪乾淨了。」
趙奕臣嘖嘖兩聲:「好傢夥!咱堂堂宋副議長也有被人甩的一天?」
宋京瀾冷冷掃過來一眼,趙奕臣立馬收了玩笑話。
「人就在雪山窩著,你總不能扔下一攤子大事兒,親自過去找他吧?」
「前陣子聽說議會長身子出了點問題,過完年估計要去y國休養一段時間,這時候,你可不能撂下攤子啊京瀾。」
趙奕臣正了正色。
「那就再耗一陣子看看。」
趙奕臣拍了拍他肩膀,語氣鬆快,「保不齊過些日子,他自個兒就回來了。」
「到時候你好好哄哄,他心裡本來就有你,估計連著幾段感情全都受挫,心裡堵得慌。」
「他怎麼也是個孩子,耳根子軟,你們溫存兩天,這事兒也就翻篇兒了。
到時候你江山美人都在手,好不自在……」
宋京瀾一言不發,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只是他似乎隱約猜到連淮聿跟南溪分手的原因了。
愧疚層層往上涌,可心底最暗處,還藏著一絲見不得光的僥倖。
南溪身邊從來不缺人捧著哄著。
連淮聿先鬆了手,反倒省得他動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硬把人帶回自己身邊了。
他閒來無事,往神宮後山閒逛。
往日裡荒冷蕭瑟的流石灘,這幾日忽然大變樣,漫山遍野的凝雪曇盡數盛放。
青白花瓣層層疊疊,挨著殘雪一路鋪到神山之巔,遠遠望去,像是整座大山落了一層永世不化的軟雪。
南溪開心地在花海里狂奔,一身赤紅的明那袍襯得眉眼明艷逼人,人比漫山花海還要奪目。
玩累了,他就回來坐在草地上休息。
夏仲跟在一旁低聲嘆氣,跟他講起雪域流傳千年的古老讖語。
「凝雪曇本是神山禁花,千年冰封不開。自古神宮定數,上師持守清規,心無雜念之時,後山終年荒寒。
但凡心底生了塵緣愛意,壓在戒律之下不肯表露,天地有感,一夜便會花開滿山。
花開即成劫,情根種下,一輩子都拔不掉了。」
南溪聽完愣在花海之中,望著不遠處柏暻所在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旁人只當是神山天降吉兆,唯獨柏暻自己心裡透亮。
滿山花開,不是天時,是他日復一日拼命壓抑、不敢外露的心意,終究瞞不住天地。
南溪快步跑到他面前。
「柏暻,跟我一起走吧。」
少年眼神乾淨又勾人,眼底的認真做不了假。
柏暻低頭看他,那道目光一寸一寸的在南溪臉上掃過,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骨血里。
良久,他壓下心底翻湧的不舍,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能離開這裡。守護雪山,是我的使命。」
「對不起,小溪。」
南溪眼眶慢慢發紅,視線捨不得從他清雋蒼白的臉上移開,聲音輕得發飄:「值得嗎?你不想要自由嗎?」
柏暻沒有給他答案,只是摸了摸他的臉頰,唇角微揚:
「我走不出這座神山。你帶一株凝雪曇走吧。」
說完,他拿出親手編的彩珠手繩,認認真真戴在南溪手腕。
「它會替我守著你,往後一路,為你擋災。」
「南溪,你要記著,無論遇到什麼都不要放棄希望。你福澤綿厚,神明會保佑你的。」
他忍著淚水,低頭在南溪的發間輕輕落下一吻。
「柏暻……」
南溪緊緊抱住他的腰身,埋在他懷裡小聲哭著。
第二天,南溪坐在駛離高原的火車上。隔著車窗望向連綿不絕的雪山,來時散漫的心,早已徹底亂了。
他緩緩闔上眼,眼前依舊定格著柏暻站在山口,一動不動望著他遠去的身影。
再見了,柏暻。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離開神山,柏暻便獨自進了神罰殿,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整整受了一天一夜的鞭刑。
他的父親匆匆趕來,看著滿身傷痕的柏暻。
「戒律擺在眼前,明知不可為,還要動心。走到這一步,你當真不後悔?」
柏暻輕輕搖頭,氣息虛弱,眼神卻異常堅定。
「不悔。父親,我熬過了神罰。神明作證,南溪已經是我的妻子,希望您能成全。」
他的父親長長嘆了一口氣,一臉疲憊無奈。
「罷了,路是你自己選的,往後神宮不再強求。你好好養傷。」
說完,袖子一甩,帶著滿心失望轉身離開了。
柏暻臉色蒼白,從袖口裡掏出南溪留下來的耳飾,虛弱地勾了勾唇角。
南溪,我喜歡你。
請原諒我自作主張,瞞著神明,向宿命求娶了你。
他不知道,南溪會不會再回來,可他知道,從今往後,這顆心,再也不會為第二個人跳動。
一生宿命已定,此生唯有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