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歡樂的氣氛因為這句話驟然消失,在頃刻之間歸於安靜。
許今棠靠著祁燼的肩頭,借著薄薄的燈光與他對視。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他的眉眼很深邃,眼珠漆黑像水洗過的岩石,眉骨凌厲硬朗,深刻得讓人難忘。
呼吸不知不覺的就糾纏到了一塊兒,許今棠如臨大敵的顫了兩下眼睫,手掌用力的推開祁燼。
用僵硬的脊背背對著他。
臉頰紅得像是要滴血,皮膚的溫度滾燙。
「那個你……我……」聲音很不利索的,許今棠認命的閉眼咬了咬唇。
腦子一團糟,用棉線捆住。
「我先……去一下衛生間,你慢慢吃……」
也不管理由蹩不蹩腳,許今棠甚至都沒再看祁燼一眼,起身就往衛生間的方向快步走去。
倉皇失措的身影很快就在走廊拐角消失。
祁燼饒有興味的看著,隨後寵溺的輕笑一聲。
唇角輕扯。
嘖。
怎么女朋友害羞也這麼可愛。
許今棠跑進衛生間,打開盥洗池的水龍頭,用手掬了一捧水往自己臉上撲去。
水珠緩緩順著臉頰滑落,她似乎還能感受到皮膚之下那灼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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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反覆幾次之後,她雙手撐著洗臉台重重的呼吸。
她抬頭,看向面前的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輕揪著眉,被水珠沖刷過的臉頰還透著薄紅,那雙眼睛裡,有連她自己也看不懂的情緒。
極力克制的抿唇,撐在洗臉台的兩隻手收緊。
想起剛剛祁燼那樣望著她的目光,以及他們之間過分近的距離,她不停地在心裡喚醒她。
許今棠,祁燼不屬於你,你可千萬不要淪陷了。
可是他的那句話……
「許今棠,特別喜歡你的男朋友,全世界就只有我一個。」
耳邊不停的回放著。
許今棠蹲下身抱住膝蓋,臉埋進去。
她感覺自己真的快要輸了。
在祁燼家裡待到晚上八點就離開了,祁燼親自送許今棠回的學校。
車就停在校門口,許今棠解安全帶準備下車,就要去開車門,她忽然扭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
注意到她的視線,祁燼也看過去,不偏不倚的撞上她的視線。
有點猝不及防。
漆黑的眼珠動了動。
「那個你……」許今棠還有些緊張,舔了下嘴唇,「你今天回學校嗎?」
「不回。」祁燼靠著椅背,落在她臉上的視線有幾分輕描淡寫。
他依舊很愛逗她,肆意的揚眉,「想我陪你一起回學校?」
接著又慢條斯理的說:「女朋友,我們這樣正大光明的談戀愛會被人看到的。」
「……」
他總愛說這些逗弄她的話。
「我沒有這個意思……」
祁燼選擇告訴別人他談了戀愛卻不準備告訴他們談戀愛的對象是誰,完全是因為顧及到許今棠那薄薄的臉皮,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巴不得上一秒確定關係下一秒就向全世界宣布。
但許今棠不會喜歡這樣,況且跟她戀愛本就是他不擇手段騙來的。
他不奢求其他,只希望她能一直在他身邊就好。
最好慢慢忘記陸景謙,喜歡上他。
他無比珍惜與她待在一起的每一個時光,這樣起碼會在未來某一天她從他身邊離開時,給他留下無限多的美好。
許今棠的眼裡認真的緊,就是這種純粹的眼神,像牢固的繩網,攏住祁燼的心。
他抬手過去很輕的捏了捏她的臉,這回正經了許多,告訴她自己不回學校的原因,「不是故意不回學校的,等會兒還要去趟俱樂部,段立恆說有事找我。」
「哦。」
原來是這樣。
既然他說有事,許今棠也不再耽擱,開門下車,透過半開的車窗跟他揮手,「那你趕緊去找他吧,我先進去了。」
祁燼彎了彎唇角,散漫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到宿舍了給我發信息。」
許今棠乖乖點頭,「那你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祁燼也學她乖乖的,「遵命。」
兩人在校門口分別。
一直到看不見許今棠的身影,祁燼才發動車子離開。
在去往俱樂部的半路上,他接到了祁宗年的電話。
「這麼晚了您還不休息?」祁燼笑著跟那頭的老人貧嘴,「跟我打電話說晚安呢?」
「我就不能給你打個電話啦?」電話里的聲音滄桑,「你這臭小子,這麼久也不見你給我打個電話。」
祁燼輕笑,一邊開車一邊笑說:「這不是怕打擾爺爺休息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您孫子我最近挺忙。」
「忙什麼呢?」祁宗年說:「忙著跟小姑娘談戀愛?」
祁燼並不意外祁宗年知道他談戀愛的事,當初告訴別人的時候,他就有想到被祁宗年知道的一天。
但在自家老人面前,他還是選擇了做做樣子。
「您這消息還挺靈通啊,這麼快就知道了?」
「我能不知道嗎,矜矜打電話給我說,你把他電話號碼拉黑了,問我你談戀愛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談矜也知道了。
祁燼挑了挑眉,這他倒是有點驚訝。
但祁燼並不關心她是怎麼知道的,只回答祁宗年,「當然是真的了。」
他甚至添油加醋,「我跟我女朋友感情很好,她是我很喜歡的人。」
想到什麼,他又加了一句:「還請您幫我跟談小姐轉達一下,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這事兒挺讓祁宗年不好做的。
談矜這個丫頭是他看著長大的,算起來能當她半個爺爺,這麼多年他也明白,談矜從小就喜歡祁燼,每一個生日願望她都許了長大後能嫁給祁燼,跟他一輩子在一起。
偏偏他親孫沒這個意思。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沒有出聲。
祁燼就料到會這樣。
「怎麼,怕你那乖孫女會失望啊?」
祁宗年的心思被他猜了個正著,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阿燼,你又不是不知道矜矜的心思。」
「但您不是也知道我的心思?」
他眼底淡漠得沒有溫度,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老爺子,人生大事我得親自做主,我現在喜歡誰,以後想娶誰都我自己說了算。」
十字路口亮起紅燈,他踩上剎車。
車停下來。
看著眼前來來往往過馬路的行人,那種目光似乎放到了很遠的地方。
遠到眼睛裡似乎藏了某種恨意,他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我不想變成第二個祁盛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