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人是祁燼的父親祁盛遠。
祁燼繞過醫院長廊，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沉著臉將那通電話撥了過去。
對面很快就接通，但對方沒出聲。
祁燼沒有跟對方浪費時間的打算，冷淡出聲：「找我幹什麼？」
「你在哪兒？」對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沉穩渾厚。
「你管我在哪兒，跟你有關係嗎？」祁燼輕嗤一聲，沒再多廢話的直接掛斷了電話，手機被塞進他兜里，他冷著一張臉就要往回走。
但才剛轉身，看到不遠處的某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時，腳步頓住。
冷冷的視線落在他臉上時，有無盡的厭惡閃過。
祁燼看著祁盛遠朝著他的方向走來，長期沉澱在商戰場裡的氣質襯得他不怒自威，那張被歲月沉澱過的臉肅著，與他神似的眉眼裡似乎有很多不悅。
很意外還能在中國的京北市見到他，要知道，他現在大多時間都呆在國外，跟他的新家庭一起。
跟他也沒什麼好說的，祁燼扭頭就要走。
「去哪兒。」
腳步被他的聲音叫住，祁燼雙手插兜的轉回身來，視線冷淡，聲音也跟陌生人那樣陌生，「有事兒？」
這些年他們父子倆的關係一直都不太好，關係淡薄，一丁點的父子情都沒有。
祁盛遠對上他陌生的目光，問他，「你怎麼在這兒？」
「不該問的別問，」祁燼說：「跟你沒關係。」
「……」
早已習慣祁燼的這種態度，祁盛遠收回自己對他露出的僅有的一點關心。
提起要找他的正經事，「你弟弟生病了，慢性腎小球腎炎，醫生說需要家人配型做手術。」
「哦。」祁燼沒怎麼當回事，回答的滿不在乎。
這讓祁盛遠深吸了一口氣，即便知道很難開口，但他最後也還是開口了，「你有時間也去做一個。」
祁燼覺得好笑，唇角扯得輕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是你弟弟。」祁盛遠沉聲道。
「你自己說的，我沒承認。」
「祁燼！！」
祁盛遠因為祁燼這很無所謂的語氣暴怒。
他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他是你弟弟！你當真要這麼見死不救嗎！！」
「是啊。」
祁燼沒有猶豫一秒，眼底是冷的。
「啪！」的一聲。
一記耳光落在他臉上，祁燼躲避不及，被扇得偏過頭去，祁盛遠用了力氣，絲絲鐵鏽的血腥味在嘴角蔓延。
祁燼抬手，用手指抹下一點血跡。
鮮紅的，冰冷的。
他諷刺的扯了扯唇角，冷冷的視線里沒有溫度，惡狠狠的盯著他，像盯著一個仇人。
祁盛遠見他唇角出血也沒有收斂脾氣，觸及到他的眼神，覺得自己有被挑釁。
他還想扇他第二巴掌。
揚起的手剛要朝他落下，祁燼迅速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可笑的扯了扯唇角，弧度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那雙眼睛陰鬱的盯著他，「你還想打我？」
「祁盛遠，為了你的小兒子你倒是什麼都做得出來，但你別忘了，他永遠都是個野種。」他的聲音偏執鬼魅，像是詛咒，「還想讓我配型去救他，他配嗎？」
祁燼將他的手狠狠揮開，大搖大擺的錯開他身離開。
……
祁燼走後沒多久，許今棠就接到護士的通知，需要去藥房拿藥。
她拿著處方箋去藥房，排隊領完藥，許今棠一邊看清單上醫生寫下的服用規則和注意事項，一邊緩慢的往前走。
直到她忽然撞到了人。
是一個小朋友，穿著病號服，蘑菇頭，瘦瘦小小的。
被撞得踉蹌著後退差點摔跤。
「對不起對不起……」許今棠嚇了一跳，連忙彎腰扶住他瘦小的胳膊，眉眼擔憂的看著他，「小朋友，撞疼了沒有啊，你沒事吧？」
許今棠這才鬆了一口氣，扶著他站好後她才鬆手，跟小朋友耐心的溫柔道：「小朋友，醫院裡人太多了不要亂跑，知道嗎？」
注意到好像只有他一個人，許今棠問：「你爸爸媽媽呢？」
祁嘉桉說：「我爸爸去打電話啦，我媽媽……」
「嘉桉。」
一道女音從他身後傳來。
祁嘉桉向後扭頭看去，見到自己的媽媽，開心的跟許今棠抬手指，「我媽媽在那兒！」
許今棠順著小朋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打扮溫柔低調的女人朝這邊快步走來，優雅的大波浪，精緻的妝容，即便腳下生風，臉上也掛著焦急的情緒，也依舊遮掩不了她身上那種富態高貴的氣質。
面前的祁嘉桉已經跑向她，「媽媽！」
秋白薇將他抱住，視線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一轉眼你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快要嚇死媽媽了！」
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祁嘉桉乖乖道歉，「對不起媽媽，我下次再也不會亂跑了，我只是想去找爸爸……」
秋白薇揪著一雙眉，無奈的揉了揉兒子的發頂，這才扭頭看向許今棠。
祁嘉桉牽著秋白薇的手，小聲囁嚅道：「我剛剛撞到這個姐姐差點摔跤了……」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秋白薇感到很抱歉，「我兒子沒撞疼你吧？」
剛才撞上這個小朋友實屬是自己也沒注意，許今棠擺擺手，臉上也有歉意，「我沒事我沒事，我剛剛走路也沒太注意，還差點讓小朋友摔跤了。」
好在她眼疾手快的扶住，才沒讓小朋友摔個屁股墩兒。
秋白薇對她笑了笑，說是自己的孩子太皮才撞上人，她牽著祁嘉桉的手，告訴他要跟姐姐說謝謝。
祁嘉桉乖巧照做，還鞠著躬說：「謝謝姐姐。」
他長得很可愛，圓圓的眼睛加上腦袋頂上的蘑菇頭，許今棠彎腰抬手摸了摸，沖他笑著，「不客氣，下次記得別再亂跑讓爸爸媽媽擔心啦。」
「嗯嗯！」
說完這兩三句話，秋白薇就牽著祁嘉桉的手繞過她走了。
許今棠扭過頭看向他們的背影，小朋友扭頭看著自己的媽媽，模樣天真，「媽媽，爸爸怎麼還不回來呀？」
女人側頭彎唇，笑顏溫柔，輕聲哄道：「爸爸去找哥哥去了，等會兒就回來。」
「我還沒見過哥哥呢……」
眼裡竟不知不覺的冒出艷羨的情緒，許今棠抱著給奶奶拿的藥。
無聲的感嘆：好幸福的一家人啊。
她扭回頭繼續往奶奶的病房走，人影疏疏的走廊，時不時有護士推著小車經過，她避讓的靠著邊緣走。
很隨意的某個抬眼瞬間，她看見了長廊對面的祁燼。
眉眼冷著，嘴角還掛了彩。
全身上下都是低氣壓的冷漠，遠遠看去，就感覺格外的不好惹。
許今棠皺了下眉，抬腳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