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祁盛遠結婚之後,兩人也並沒有多親近,她不喜歡祁盛遠,兩人的關係連相敬如賓都算不上。
她每一天都活得十分痛苦,想逃離這個令她窒息的家庭,想去找楊文森說清楚,她知道他肯定是故意說分手的,又或者是父母給他施加壓力,他不可能不喜歡她,也不相信。
可是後來,她懷上了祁盛遠的孩子。
她是不喜歡這個孩子的,因為跟祁盛遠長得太像了,每每看到他,就能想起祁盛遠,也能想起楊文森,想起那場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高興的婚禮。
常靈每天都在想辦法出去,甚至疏忽對幼年祁燼的關照。
就在她快要成功的時候,她卻從大學同學的嘴裡聽來消息。
楊文森結婚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枚炸彈,讓常靈粉身碎骨,她一邊喃喃安慰這肯定不是真的,一邊卻又逐漸相信,這就是真的。
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她顫抖著肩膀,哭得歇斯底里。
甚至就在同一時間,她從家裡的保姆阿姨嘴裡聽來,當初自己能成功嫁進祁家,是因為母親單獨找了楊文森並給了他一筆錢,請求他離開,楊文森收下了那筆錢遠赴國外,將她拋在了原地。
難怪,楊文森向她提出分手時聲音顫抖得那麼厲害。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門不當戶不對,就不能在一起。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那天之後,常靈就瘋了,祁盛遠也對她不管不問。
最後她割腕自殺,就死在祁燼面前。
許今棠想像不到年紀尚小的祁燼眼睜睜看著媽媽死在自己面前的樣子,那是怎樣的一種害怕。
祁燼還記得那天的所有畫面,他彎了彎唇角,卻沒有在笑。
「她自殺的那天穿著白裙子泡在浴缸里,整個人都濕漉漉的,從手腕流出來的血把浴缸里的水都染紅了。」
他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沉重的石頭壓在許今棠的心臟上。
手指用力,她將他的手握緊。
「我一直都知道,其實我媽一點都不喜歡我,她心裡只有她喜歡的那個人,這或許就是一種執念吧。」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成了執念,許今棠想不到當時的常靈到底有多愛那個男生。
眼裡酸酸的起了一層霧,許今棠傾身抱住祁燼的肩膀。
「而祁盛遠呢,我媽死後沒多久,就又娶進來一個女人,我質問他為什麼,他只告訴我說,我不愛你的媽媽,你的媽媽也不愛我。」
年紀小小的祁燼紅著眼,顫抖著聲音問他,「那我呢?我在你們眼裡算什麼?」
當時的祁燼不過十歲,他看著面前那個居高臨下看著他的中年男人,在心裡不停的拜託與設想,他的媽媽不喜歡他沒關係,只要爸爸喜歡他也可以。
他只需要一點點愛,哪怕是欺騙的愛。
騙騙他也好。
可是祁盛遠沒有。
他一邊整理著領結,一邊露出看小孩子胡鬧的無奈表情,急匆匆的撂下一句「算我對不起你行了吧」後,就離開了。
那個時候的祁燼才明白,原來他的媽媽不愛他,他的爸爸也同樣的不愛他。
沒有一個人會愛他。
眼睛裡滾落淚水,許今棠聽他說起這些心臟疼得要死,她不知道祁燼的家庭原來是這樣不堪破敗。
她狠狠的抱緊他,被眼淚打濕得臉埋進了他的脖頸。
肩膀顫抖著,聲音斷斷續續的嗚咽。
哭泣來得迅猛又猝不及防,祁燼將她整個人都撈到自己的腿上,抱住她,寬大手掌拍著她的背。
這下眼睛裡倒是有了些笑容。
「這是我的事,你哭什麼?」
許今棠在他懷裡不停的抽噎,斷斷續續的問道:「祁燼……你疼不疼啊……」
祁燼怔愣,拍她背的手掌也漸緩停下。
就很莫名其妙的,他眼底也逐漸染上猩紅的顏色。
唇角用力的向上翹了翹,是一種苦澀的味道,明明都很難受了,他也想著逗她開心,「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疼什麼?」
「不能讓我跟你這樣哭吧?」祁燼笑著說:「被別人看見那還得了。」
許今棠鬆開他的脖頸,與他拉開些距離。
兩隻眼睛都紅紅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濕漉漉的水漬,她心疼的看著祁燼唇角的那點傷口,眼淚又一次兜不住似的滾落。
祁燼將那滴眼淚擦乾,哄她,「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先別哭了好嗎?」
連心疼他都有時差。
許今棠抽噎著聲線,再一次將他抱住,很認真很認真的說:「祁燼,他們不愛你沒關係,我愛你。」
她像抱住一個快要消失的靈魂,許下虔誠承諾,「我以後會好好陪著你的,還有奶奶,我們都會陪著你。」
永遠永遠。
柔軟的心臟深處輕輕觸動,他抬手將她抱得更緊,幾乎是整個人陷進他懷裡。
整個人貪婪依偎著,「好,我記住了。」
回到醫院,許今棠拉著祁燼到醫生那兒處理了一下唇角的傷口,兩人才手牽手回到奶奶的病房裡。
雖然已經簡單處理,但唇角傷口依舊很明顯,奶奶看見後也擔心的問這是怎麼了。
「不小心弄的,您別擔心。」
祁燼簡單的敷衍過去。
許今棠也幫著說話:「不用擔心的奶奶,我已經帶他去醫生那兒處理過傷口了。」
奶奶這才放心下來,嘴裡卻依舊埋怨,「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呢。」
她撇著眉,盯著祁燼受傷的唇角,「這傷口看起來還挺深。」
「男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祁燼說:「說不定明天就痊癒了。」
兩人在病房裡又待了一會兒才離開,祁燼還有事要去俱樂部,但他先送許今棠回了學校。
車就停在了校門口,許今棠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
手指搭上車門時,她忽然想到什麼。
祁燼不解,揚眉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許今棠嫌麻煩沒告訴他,傾身向他靠去,嘴唇準確無誤的親上他的臉頰。
只簡單的一碰,就離開。
祁燼目光悠悠的落在她臉上,意外的眉眼裡縱著一絲喜悅,「你這是什麼意思?」
親完過後,許今棠就害羞了,她就像是用完大膽勁兒後縮進殼裡的蝸牛,溫吞的告訴他,「沒什麼意思,就是想告訴你,今天我很喜歡你。」
「以後我每一天都會告訴你,我很喜歡你,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她語速飛快的留下這句話後,一秒都沒停的打開車門,然後頭也不回的匆忙逃離。
白色的身影纖細柔軟,祁燼看著她裙擺被風吹得搖晃。
落在他的眼睛裡,讓他的心也跟著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