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轎。」
洪亮的唱喏響徹街巷,轎夫穩穩抬起雕花紅轎。
一陣短暫的晃動後,花轎漸漸平穩,循著鋪好的喜路緩緩前行。
花轎內紅綢纏繞,舒意端坐著,大紅蓋頭垂落在眼前。
垂眸只能看到繁複華貴的嫁衣裙擺,還有手中捧著的圓潤飽滿的蘋果。
指尖輕輕摩挲著鮮亮的果皮,心頭卻漫起一縷說不清的茫然。
今日是她和大虞國丞相顏聿珩的大婚之日。
一月之前,聖上一紙賜婚,將她與他二人的姻緣綁在了一起。
聽說,這道賜婚聖旨還是他親自向聖上求來的。
賜婚來得猝不及防,她的心底始終存著一分困惑。
他年僅二十六歲,便已官拜丞相,用位高權重來形容也絲毫不誇張。
京中名門貴女數不勝數,她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何偏偏要娶她?
畢竟,三月之前,她的未婚夫才戰死沙場。
京城之中大把的人正在等著看她和尚書府的笑話,唯有他不懼流言,反倒大張旗鼓的請旨賜婚。
她幽幽嘆了一口氣。
罷了,她本就對未婚夫沒有感情,如今奉旨嫁給顏聿珩,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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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間,花轎悠悠落地。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厚重的轎簾,掌心向上舒展,遞到了她的眼前。
溫潤沉穩的聲音響起,「我扶你下轎。」
她心底微怔,這般柔和的姿態,倒是和傳聞里嚴肅冷峻的丞相截然不同。
她將手搭在他的臂間,跟隨著他牽引的力道,緩步下了轎。
剛在轎前站定,一根紅綢送入她的掌心,另一端正握在他的手中。
二人同執紅綢,並肩拾階而上,邁步走入拜堂的正廳。
拜堂成親的儀式並不算繁雜,禮官一聲悠長的「禮成」落下,二人同時轉身,她被他引著往新房走去。
二人剛踏入寢房內,門外便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喧鬧聲。
想來是前來鬧洞房的賓客們,被下人攔在了院外。
他扶著她在床沿安穩落座,轉身打開房門,在門口低聲說了幾句。
不消片刻,喧鬧聲逐漸遠去,門內外重新歸於安靜。
雕花喜稱緩緩挑起緋紅蓋頭,從眼前滑落,最後穩穩落到案几上的烏木托盤內。
她眨了眨眼睛,慢慢適應了驟然湧現的滿室光亮。
眼前的人身著一襲正紅色暗織雲婚服,腰間用同色系腰封勒出勁腰,只一眼就覺得此人身姿修長挺拔。
抬眸望去,第一眼便撞入他深沉內斂的眼底,內里翻湧著她看不明白的複雜情緒。
二人目光相交,皆沉默著沒言語,只靜靜的打量著彼此。
直到屋外敲門聲響起,才打斷了這無聲的對視。
「讓丫鬟伺候你用些吃食和梳洗,你暫且安心歇息,我先去前廳招待賓客。」
她輕輕頷首,「勞相爺費心了。」
房門重新關上後,她才注意到在一旁的小桌上早已提前備好了吃食。
想來應是在他們拜堂之時,他提前吩咐下人備好的。
「小梅。」
她朝門外低聲的喚了一聲。
小梅立刻推門進來,輕聲詢問,「小姐,您想先用點吃食,還是先行沐浴?」
目光掃過桌上擺著的幾碟吃食,她移步至小桌旁坐下。
「我先用些吃食,你吩咐院內伺候的婆子,將燒好的水送到沐浴房,我前後過去。」
從晨起至今,她只勉強用了一小碗粥墊了墊肚子。
經歷了這一番儀式的折騰,腹中早已空空,飢餓陣陣襲來。
她安靜的低頭吃了起來,每樣菜吃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便擱下了筷子。
消食片刻,便起身前往沐浴房。
沐浴回來後,她坐在窗前的小榻上,小梅立在一側,細心的幫她絞頭髮。
正當她有些困頓之時,門被推開,面色微紅的顏聿珩抬步走了進來。
他緩步走到她身後,伸手接過了小梅手中方才換好的干帕子。
「下去吧,這裡我來就好。」
小梅看了她一眼,等她同意後,福了一禮快步退了出去。
身後的人動作輕柔的幫她擦拭著長發,只是手法略顯生疏,偶爾會扯到幾縷髮絲。
她微微蹙眉,卻並未出聲言語。
「抱歉,我第一次幫女子絞頭髮,弄疼你了。」
「無妨。」
她的話音剛落下,便察覺到他的動作更加溫柔,手上的力道也輕了幾分。
頭髮差不多干透後,她站起身,輕聲詢問,「相爺可需要再用些吃食?」
「夫人,你我已拜堂成親,喚相爺是否過於生分?」
他的語調依舊溫和,可聽得出來他並不滿意她這般生疏的稱呼。
她面色羞紅,小聲開口,「夫君。」
「甚好。」
他滿意的點點頭,眼底划過一抹笑意,「我隨意吃些便好,你安心歇著,不必勞煩。」
他走到小桌旁落座,吃著她方才餘下的菜,進食速度不緊不慢,舉止從容優雅。
......
等顏聿珩洗漱回房,便發現舒意已經趴在被子上快睡著了。
他頓住腳步,沒再上前,目光柔和的落到她白瓷般的小臉上。
突然想起今晚掀開她蓋頭的看到的那一幕。
她身著雲錦嫁衣,頭頂鳳冠,珍珠步搖垂落兩頰,紅寶石耳墜襯得她肌膚勝雪。
此刻卸去紅妝的她,少了幾分嫵媚,反倒多了幾分乾淨純粹。
但是,無論是明艷動人,還是素麵清雅,都叫他滿心悸動,心動不已。
彼時望向她的那一眼,已是用情緒無法描述的複雜,有欣喜與激動,亦有愧疚與痛苦。
他知她不愛他。
她願意嫁給他,不過是聖上賜婚不得不從的無奈之舉。
她年方18歲,正是女子韶華正好的年歲,而他年長她八歲。
當初主動請旨賜婚,本就藏了一己私心,想趁著她情緒低落之際,趁虛而入,將人留在身邊。
是他私心作祟,占了她便宜。
但是,他已成全了她一次,這一次他想成全自己。
要怪就怪那個死了的武夫自己不爭氣,都和她定親了卻死在了戰場上。
抬步往床邊走去,在她身側坐下,溫聲將她喚醒。
「夫人,將合卺酒喝了再睡,可好?」
他扶著她起身,讓她靠在他的懷裡,將一杯酒放入她的手中。
舒意迷糊的眼眸半睜,抬手與他交臂,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動作極快,令他猝不及防,完全沒來得及反應。
他望著手中尚未沾唇的酒杯,哭笑不得,只能抬手,飲盡杯中酒。
這般,也算是與她共飲合卺酒了。
掀開大紅錦被,將人放入床榻里側,自己躺下後,又將人抱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