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南垂眸看著好友褲腳邊緣的貓爪印,不由得嘖嘖稱奇。
他記得溫硯卿有點潔癖,不喜歡小動物,尤其是會掉毛的小動物。
溫硯卿冷眸微抬,掃了他一眼,「撿的,賴著不走。」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從她身上的傷口來看,她像是被人虐待逃出來的。」
秦書南聽到虐待二字,臉上打趣的神色瞬間收斂,一下子嚴肅認真起來。
近兩年,隨著養小動物的人越來越多,虐待、棄養的事情時有發生。
秦書南正想再問問小貓其他情況,卻被一聲呼喊打斷。
「秦醫生,小貓家屬,麻煩去一趟診療室。」
溫硯卿和秦書南邁步走進診療室,視線落到診療台上看起來一臉生無可戀的小貓身上。
此時她身上的毛髮被剃了大半,藏起來的傷口全部露了出來。
看起來觸目驚心。
「傷口處皮肉全部都是被人惡意割下的,傷口遲遲沒法癒合,有的傷口已經感染。」
女獸醫一邊給小貓處理傷口,一邊將觀察到的情況一一向兩人說清楚。
「另外,小貓對刀具有很大的應激反應。」
溫硯卿聞言,清冷的眸子瞬間沉了下去。
秦書南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溫和的神色里滿是對小貓的心疼。
「書南,醫院這幾天會非常忙,能不能把小貓寄養在你們醫院?」
「我下班早的話,會過來看她的。」
秦書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問題,保管給你照顧好。」
……
溫硯卿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反手帶上門,拿出手機瀏覽了一下屏幕上的未讀消息。
消息不多,全部都是秦書南發過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個12秒的小視頻。
他輕點屏幕,播放視頻。
視頻中小貓身上裹著乾淨的白色紗布,安靜的趴伏在診療台的步墊上,藍寶石似的眼睛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耳朵也輕輕的耷拉了下來。
像是剛上完藥,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視頻反反覆覆點開好幾次,看久了倒是把小貓現在醜醜的模樣看順眼了。
突然就想看看傷好後、洗乾淨的小貓長什麼模樣。
想到這裡,他的眼底不由得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
將手機鎖屏放入抽屜,溫硯卿從一旁的幾本書中抽出其中一本,低頭翻看起來。
剛看了幾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兩下。
他抬眸望去,門口站著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他的師兄劉鴻之。
「師兄,你找我有事?」
溫硯卿把手裡的書倒扣在桌面上,起身給劉鴻之倒了杯水。
劉鴻之笑著回應,「老師想喊著咱們幾個去他那聚聚,讓我來問問你,最近有沒有空。」
「你們訂好時間和我說,我會準時到的。」
提起老師,溫硯卿清冷的眼底微微鬆動。
見他應下,劉鴻之正要轉身離開,餘光瞥到他反扣在桌面的書。
「《貓咪家庭醫學大百科》,師弟,你養貓了?」
溫硯卿微微點頭,「有這個打算。」
劉鴻之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緊緊盯著封面上的那隻貓。
「師弟,你說影視作品中的貓變人,人變貓,是真是假?」
劉鴻之像是隨口這麼一問,帶著好奇和開玩笑的口吻。
聞言,溫硯卿眉頭微蹙,不明白一向在醫學上追求極致的師兄會問出一個這麼奇怪的問題。
「師兄,醫學本身建立在客觀物質、解剖、生理、病理之上,醫生更是堅定的唯物主義。」
「況且,建國後,妖精不允許成精。」
他的面色很是嚴肅,語氣也十分認真。
劉鴻之嘴角的笑意斂去,意味深長的看了溫硯卿一眼。
「師弟,我就開個玩笑,別這麼較真。」
說完,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劉鴻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剛才的溫和笑意一下子落了下來,眼裡閃過偏執的光。
……
寵物醫院。
重新上好藥,包紮結束,舒意被助理小心翼翼的抱進了住院籠。
籠子的空間不大,舒意縮在籠內厚實的軟墊上,藍色瞳仁睜得大大的,好奇的打量著外面。
對面一整面牆整齊的排著好多個不鏽鋼籠子,每隻貓咪各占一格。
可惜,他們都不是妖,只是普通的小貓咪。
耳邊是它們此起彼伏的喵喵喵,不過她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一時間,她覺得有些無聊。
她不知道她要在這裡住多久,但她喜歡現在的生活。
這裡的人會幫她治傷塗藥,給她餵好吃的,沒有人會傷害她。
還有那天救她的那個叫溫硯卿的人類,要不是他救下她,她不可能過上現在這麼安穩的日子。
族裡的長輩說,歷練一事講究因果循環。
她初入塵世,與當初傷害她的男人有了牽扯,他們之間的因果需要了斷。
溫硯卿救了他,她受了他的恩,知恩圖報也是了卻因果。
舒意決定,等她傷好後,她要去找溫硯卿報恩,替他實現願望。
想著想著,舒意腦袋埋進前腿的絨毛里,緩緩陷入沉睡。
此後幾日,她每天都在等著溫硯卿再次出現在寵物醫院。
但一直沒有等到他。
反倒是秦書南和那個女獸醫,他們每天都會來看她,偶爾還會和她說話。
從他們說的話里,她知道她身上的傷慢慢在恢復,快要痊癒了。
這一天,女獸醫讓助理將她抱出籠子,拆掉了她身上的紗布。
助理在她的耳朵里塞上棉花,把她放到裝滿溫水的沐浴池裡。
溫水順著脊背慢慢浸潤雜亂的毛髮,她的全身塗滿沐浴泡沫,身上的髒污被一點點洗乾淨。
她蜷縮在恆溫烘乾箱內,感受著濕嗒嗒的毛髮被烘乾,變得蓬鬆,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喵。」
舒意仰躺在墊子上,舒服的伸展著四肢。
「哇,小貓,原來你這麼漂亮。」
聽到助理壓低聲音的驚呼,她仰著頭看向她,萌的助理伸手擼著她的貓臉。
「小貓,你太可愛了,怎麼辦,都捨不得把你還給溫先生了。」
舒意向後耷拉的一對尖耳瞬間高高支棱,認真聽著助理的自言自語。
溫先生,是溫硯卿嗎?
恰在這時,走廊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