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76章:決賽那天他坐在最後一排

第76章:決賽那天他坐在最後一排

2026-09-24 06:13:46 作者: Boky

  顧厭拿著手機,一行一行往下看。

  麻辣拌店裡人來人往,嘈雜的背景音被他完全屏蔽了。

  他的目光釘在屏幕上,一動不動。

  「那把傘不重。透明的,便宜的,超市貨架上隨處可見的那種。但它撐起了一個少年餘生所有的溫暖。」

  「他從不知道,有人會在暴雨里跑著追上來,把傘塞進他手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雨幕。」

  顧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手機邊緣。

  他從頭看到尾,三千多字,一字不落。

  看完之後,他沒有抬頭,安靜了很久。

  南枝的麻辣拌已經吃了大半,她假裝不經意地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藕片,餘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過了兩分鐘,顧厭把手機放回桌面,推到她面前。

  「看完了?」南枝問。

  「嗯。怎麼樣?」

  他沒回答,只是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太多了,多到他說不出來。

  最後只擠出一個字。

  「好。」

  聲音啞的。

  南枝笑了笑,沒追問。

  那天晚上回公寓後,凌晨一點,她收到他的消息。

  

  「那篇文章。」

  「我看了三遍。」

  南枝沒睡著,秒回。

  「睡不著?」

  隔了十幾秒。

  「嗯。」

  又隔了幾秒。

  「南枝。」

  「在。」

  「……謝謝。」

  南枝鼻子酸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不是謝,是你值得被寫下來,快睡。」

  他沒有再回復。

  但第二天早上南枝去他公寓叫他吃早飯的時候,他在門口抱了她,很用力,力度大到她肋骨都有點疼。

  「行了,松點,我要斷氣了。」

  他鬆了一些,但沒放開,悶了一聲:「再一會兒。」

  南枝笑了,手指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再一會兒。」

  一周後,文學比賽決賽日,文科樓階梯教室,下午兩點整。

  南枝站在後台候場區,手裡攥著列印好的稿子,她是第六個上場。

  前面的選手有讀小說節選的,有朗誦詩歌的。

  評委席坐了五個人,兩個中文系教授,一個本地作協副主席。

  林可在群里發了條消息:「你家男的來了沒?」

  南枝抬頭掃了一眼教室後排。

  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置,一個帽檐壓得很低的身影安靜地坐在那裡。

  帽子是深灰色的,衣服是黑色衛衣,整個人縮在座位里,存在感壓到了最低。

  但南枝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回了林可一條:「來了,最後一排。」

  林可秒回三個感嘆號。

  南枝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又看了一遍稿子。

  指尖有一點微微的汗。

  不是緊張比賽,是知道他在看。

  第六個,主持人念了她的名字。

  「下一位,中文系大一,南枝。參賽作品,散文《傘》。」

  南枝走上台。

  階梯教室不大,一百多個座位坐了七八十人,燈光從頂上打下來,有點晃眼。

  她站到話筒前,把稿子展開,深吸了一口氣。

  「那年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她的聲音清而穩,不急不慢。

  「少年站在走廊盡頭,渾身濕透。他不躲雨,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習慣了淋雨這件事本身。」


  台下安靜了。

  「一把傘遞到他面前,透明的,便宜的,超市貨架上隨處可見的那種。」

  「他沒有接。」

  「送傘的人說:拿好了,別感冒。」

  「然後轉身跑進了雨里。」

  南枝翻了一頁。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那個人跑回宿舍之後,淋得像只落湯雞。室友問她傘呢,她說,給人了。室友問,給誰了,她說,給需要的人。」

  教室里有人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他把那把傘帶回了家,放在門後面,再也沒有用過。」

  「不是捨不得用,是怕用壞了。」

  「那是十九年裡,唯一一個人主動給過他的東西。」

  南枝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她穩住了。

  「那把傘不重,但它撐起了一個少年餘生所有的溫暖。」

  她讀完最後一個字。

  台下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是真的被打動之後的鼓掌。

  南枝微微鞠了一躬。

  走下台的時候,她沒忍住往最後一排看了一眼。

  帽檐下面,看不清表情。

  但那雙手,攥成了拳,擱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南枝的眼眶熱了一瞬。

  四點半,比賽結束,評委現場宣布結果。

  一等獎是中文系大三的學姐,寫的是一篇關於家鄉方言消亡的非虛構作品,確實好。

  二等獎兩個名額,南枝是其中之一。

  主持人念到她名字的時候,林可在台下直接站起來鼓掌。

  「好耶!南枝!」

  旁邊的人被嚇了一跳。

  南枝笑著上台領了證書。

  散場的時候,人群往外涌。

  南枝拿著證書站在教室門口。

  有同組的人過來祝賀。

  「南枝,寫得真好!」

  「二等獎穩了,恭喜恭喜!」

  她一一笑著回應。

  然後人群散了一些,一個身影從最後面走過來。

  顧厭摘了帽子,頭髮被壓得有些亂。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兩個人對視著。

  他的眼眶微紅,但他沒有哭,他不會在人前這樣,只是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怎麼樣?」南枝舉了舉手裡的證書。

  顧厭看著她,過了兩秒。

  「寫得很好。」

  聲音低,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南枝笑得眉眼彎彎。

  「你才是最好的靈感來源。」

  顧厭的嘴唇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但他的手自然地伸過去,拿過她手裡的證書和包。

  「走,吃飯。」

  「等等。」南枝轉頭。

  不遠處的走廊拐角,劉明靠著牆站著,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他看著南枝和顧厭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男生替她拿著證書和包,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勾著她的小指。

  劉明笑了一下,他舉起礦泉水,遠遠地朝南枝比了個大拇指。

  然後轉身,步子不快不慢,走進了走廊盡頭的光里,沒有回頭。

  南枝看著他的背影,輕輕說了句:「劉明學長人挺好的。」

  顧厭嗯了一聲,沒多說。

  但他的手指從勾她的小指變成了十指交扣,力度不重,卻很緊。

  南枝側頭看他,他目視前方,耳尖紅了一圈。

  「顧厭。」

  「嗯。」

  「你今天在台下是不是哭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拍。


  「沒有。」

  「你眼睛紅的。」

  「燈晃的。」

  「上次吃醋也是風吹的,你身體毛病挺多啊。」

  「南枝。」

  「嗯?」

  他偏過頭來看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笑意,很淺,但很暖。

  「你以後還會寫嗎?」

  南枝仰著頭看他。

  「寫什麼?」

  「寫我。」

  兩個字輕得像怕說重了,就變成了奢望。

  南枝在原地站住了,周遭人來人往。

  她踮起腳,湊近他的耳朵。

  「寫一輩子,夠不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