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再說這句話，是陳韜給自己設的一條線。
但那條線另一頭的人對此一無所知，南枝和顧厭的十二月尾巴過得像一杯溫度剛好的熱牛奶，每一口都是恰到好處的甜和暖。
紀念日之後的第三天南枝去顧厭公寓，一進門就聞見了廚房裡傳來的味道，不算香但絕對能辨認出是有人在認真做菜的那種煙火氣。
"你在炒什麼？"
她把包擱在玄關換了拖鞋走過去，看見顧厭站在灶台前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裙，左手端著鍋右手拿著鍋鏟正在翻炒什麼東西，灶台旁邊的手機支架上還立著一個暫停狀態的烹飪教程視頻。
"番茄炒蛋。"
南枝湊過去看了一眼鍋里的狀態，番茄切得大小均勻雞蛋炒得嫩黃蓬鬆，火候控制得相當不錯。
"你什麼時候學的？"
"上周你加班那幾個晚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回頭，把鍋里的菜利落地顛了兩下裝盤，然後從旁邊的蒸鍋里端出一碗白米飯放在桌上。
"還有一個可樂雞翅，再等五分鐘。"
南枝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一個歪扭扭的結，腰線被勒出了一個讓人視線挪不開的弧度，她把目光從那個結上移開，轉而去看他手腕上繫著的防燙護腕。
"所以你消息回得慢的那幾天都在練做飯？"
"嗯。"
"我以為你在趕陳教授的課題。"
顧厭關了火把可樂雞翅裝盤端出來的時候終於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是那種被識破了小秘密但又不想承認自己是故意瞞的微妙。
"課題也趕了，做飯也做了。"
"你一天有48個小時嗎顧厭。"
他沒接這茬，把筷子遞給她示意她坐下吃，自己在對面坐好之後才開口。
"嘗，這是第四次做了，前三次味道不太行。"
南枝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的時候她的眉毛抬了一下。
"好吃，真的好吃，不是客氣那種。"
顧厭看著她吃的表情，整個人的肩膀線條肉眼可見地松下來了，他低頭開始扒自己的飯，但嘴角的弧度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可樂雞翅也不錯，糖色裹得均勻入口是甜裡帶鹹的層次感，雞翅燉得軟爛但沒有散開。
"你跟著視頻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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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個叫什麼家常菜合集的帳號。"
"哪個？回頭我看看他還有什麼菜譜簡單的我標記出來你想學隨時學。"
顧厭嚼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情緒，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擊中了一樣短暫失焦然後又回來了。
"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十二月滑進了一月，期末考試周來了又走了，成績單出來的那天林可在宿舍群里嗷了一聲。
"南枝你又是專業第二！"
"第二怎麼了正常發揮。"
"你那個男朋友呢他成績出了嗎？"
南枝翻了顧厭發來的消息截圖，建築系專業排名第一學分績4.0，競賽加分和課題組論文把他的綜合評分拉到了一個讓人嘆氣的高度。
"第一。"
"你們兩口子加起來霸占兩個系的top2，這種配置是不是可以直接去申請學術模範夫妻了。"
蘇婉從旁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南枝的手機屏幕，輕輕推了一下眼鏡。
"保研名額應該穩了。"
"陳教授上周跟他談過了，基本確定了方向就是跟著陳教授的研究方向走。"
林可翻身從上鋪掛下來頭髮垂著像個倒掛的海葵。
"那你呢南枝，你畢業之後打算怎麼辦，繼續讀研還是直接去出版社？"
南枝關掉手機屏幕靠在床頭想了一下。
"還沒完全定，王姐說出版社明年有一個正式編輯的名額，主編對我那個選題方向挺感興趣的讓我繼續完善。"
"那你是偏向直接工作了？"
"看情況吧，不著急做決定。"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但腦子裡轉過了很多東西。
前世這個時候她什麼都沒想過，渾噩地跟著家裡的安排走，等南家出了事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世她不會再那樣了。
出版社的實習確實越來越順利，王姐開始讓她獨立參與選題會的討論，上周她提出的那個城市空間與人文情感的書系概念被主編點名認可了，說角度新鮮有潛力，讓她下個月拿出一份完整的策劃方案來。
顧厭聽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公寓裡改一張設計圖，聽完之後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抬頭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極淡但很明確的自豪。
"你很適合做這個。"
"你覺得？"
"嗯，你看東西的角度跟別人不一樣，你總能找到人跟空間之間那種說不清楚的聯繫。"
南枝趴在他書桌對面的沙發上支著下巴看他，覺得這個人誇人的時候總是這樣，不說你真棒你好厲害，他說的是一種很具體的觀察和判斷，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你為什麼適合做這件事。
"那你的保研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下周交，陳教授幫我改過了沒什麼問題。"
"緊張嗎？"
他想了一下搖頭，筆尖重新落回圖紙上繼續畫。
"不緊張，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南枝看著他安靜畫圖的側臉，檯燈的光打在他下頜線上投出一小片陰影，耳後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在光線里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