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狗仔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喇叭聲。
他們看過去,從鍾玉柏的身後駛過來一輛商務車。
商務車在他們旁邊停了下來。
他們期待地看向車裡,想要看到鍾玉柏的女朋友,甚至連攝影機都對準了車內。
車門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車上下來,男人長得特別正氣,不怒自威,看著就讓人心生畏懼。
還沒來得及提第二個問題,那男人就把手舉在了他們眼前,給他們遞了名片。
狗仔懵逼的接過去,看到了上面律師事務所的介紹。
湖山最有名的律所,戰績官網可查。
鍾玉柏:「如果你們繼續跟著,我的律師會追究你們侵犯個人隱私的法律責任……」
他說著,看了一眼兩人的工牌,冷著臉的時候氣場全開,讓人一句話也不敢說。
鍾玉柏:「胡天說地娛樂,我記住你們了。」
這時周律師跟著開口:「如果你們接下來在網上發表任何關於鍾玉柏的不實消息,我方都會保留網絡證據,對你們公司問責到底。」
「對不起鍾老師,我們鬼迷心竅了。」
狗仔道完歉轉身就跑,心裡震驚的不行。
到底是誰說鍾玉柏好說話的啊,氣場簡直不要太強大好吧。
商務車從機場出來之後一路沿著國道開,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上了鄉道。
導航的位置越來越偏僻,路兩邊也從高樓大廈變成了平房,路越來越窄,再往後已經是顛簸的土路。
平房也變成了磚瓦房,不遠處只剩下了大片的麥田和零星的村落,車子越是往裡面開,村落就越少。
彼時,太陽已經開始從地平線一點一點消失,橙色的雲霞籠罩著田野里的麥田,連屋頂的瓦片都被染成了偏紅的顏色。
車子開到路的盡頭才停下來。
鍾玉柏和周律師下了車,院門關著,土牆有點高看不到裡面的景象,但是卻有說話聲從院子裡傳出來。
池天明的爺爺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旁邊的奶奶戴著老花鏡在縫衣服,兩位老人加起來快一百六十歲了,站起來的時候背都彎著,路都要走不穩了。
池天明看著奶奶皺巴巴又糙黃的手,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心疼,他伸手拉住了奶奶的手。
池奶奶摸了摸他的手,開口:「別怕,爺爺奶奶在呢,不能叫你被人欺負了去。」
「媽,你這說的什麼話,天明這麼大的小伙子了,還能被人欺負了不成?」池天明的舅舅池良開口就是埋怨:「池子現在有出息了,在網上火得不行,那節目都是有錢人玩的遊戲,他最後能出道當明星嗎?那都是唬人的。」
「我都打聽過了,我簽約的這個直播公司,一年能給池子這個數呢!」
他比了一個數字,眼睛都在發光,好像這錢已經進了自己的口袋一樣。
這時池天明的爺爺咳嗽了幾聲,那聲音從他枯瘦的胸腔里滾出來,好像帶著燒焦的麥子味,悶悶的,但是卻很清楚,足夠所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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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錢錢,你掉錢眼裡了是不是,池子不欠你們什麼!」
「可他姓池啊。」池良又說。
池天明奶奶也開口了:「池子是跟他媽媽姓的,你姐當年對你有多好,她和女婿出事了,你們喊著鬧著要把池子接回來,說會對池子好。所以工地的賠償款也給你們了,還不夠嗎?」
「媽,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池良媳婦聽不下去了,也跟著說話了:「這些年我們對池子不差吧,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池子好啊,人家直播公司看中池子的流量,給的簽約費可是公司頭部主播的價格,直一場能拿這麼多提成呢。」
池良媳婦又繼續說:「再說了,這眼看著小俊也要上學了,你們難道不想讓他上市裡的高中嗎?我都打聽過了,要在市里上高中得買房,我們這些年供著池子和小俊兩個孩子,一點積蓄都不剩了,那還有錢買房子啊。」
說實話,聽到這些話,池天明不難受是假的。
他聽到爺爺又開始咳嗽,連忙拍著爺爺的背,吸了吸鼻子:「爺爺,你的身體還好嗎?」
池爺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變得明亮了不少,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天明啊,你聽爺爺的,回去跟導演道個歉,好好參加節目。」
「你在節目裡很開心,爺爺奶奶也開心。」
池良:「開心什麼呢,你沒看池子的腳都被人給弄骨折了,那節目多危險啊,還不如我給你找的這個直播呢。到時候你回來有了流量咱們一起搞,創建個帳號拍視頻,當個網紅多好。」
「別聽你舅的,他眼睛小,看的東西少。爺爺知道你喜歡,你回去。」
老頭子說話已經說不太利索了,表達能力也出現了問題,但池天明知道,爺爺是什麼意思。
奶奶在旁邊輕聲細語地補了一句:「上電視多出息啊,村子裡的人都誇你呢,你回去吧,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池天明出去打工的時候,爺爺奶奶從枕頭下面拿出來了手帕包著的錢給他塞進手裡,語重心長地跟他說:「池子,走的遠遠的,要出人頭地。」
老人不明白出人頭地需要多大的能耐,但他們就是想讓自己的孫子好好的。
走得遠遠的,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是負累,老二一家也是拖累。
可池子被騙回來了,舅舅說爺爺病重要見他最後一面,他不可能不回來。
親情一邊治癒他一邊又傷害著他,他的靈魂像是被人拉著鋸子從中間分開了,很疼。
池天明的喉結滾了一下,把頭埋進了臂彎里。
這時他舅媽又說話了:「啥叫他自己的路?他一個初中畢業的娃能走啥路!人家給錢簽了他,你們不同意行啊,那把錢賠給人家。」
池良:「池子,你回都回來了,就聽我們的吧。」
「我不聽。」
池天明忽然出聲,他站了起來,高大的個子讓人畏懼,聲音也跟平時不太一樣,沒了以前那股樸實的勁,語氣沉靜如水:「合同是你們背著我簽的,我不認就不做數,我不會去直播的。」
「你不同意?!」他舅媽大喊了起來,像是瘋了一樣衝過來抓住他的衣領,又開始扯以前那些事。
這次池天明站得很穩。
池子,走自己的路。
走得遠遠的。
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