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陸承淵坐在前排,心底泛起一陣無力——自己終究沒有理由留下她了。
陸星晚當即面露難色,為難地皺起眉:「可是歡歡,你家就一間臥室,我睡覺不老實,萬一壓到你受傷的胳膊怎麼辦?」
洛清歡被噎住,星晚的睡姿的確是個問題,總不能讓她睡沙發吧。
陸承淵靜靜聽著,此刻竟第一次覺得自家妹妹格外懂事省心。
他適時開口:「還是回陸家老宅休養吧。若是你覺得我在會讓你不方便,這幾日我可以暫時住在別處,不回老宅。」
洛清歡連忙擺手,生怕讓他誤會:「不不不,陸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上樓收拾衣物吧。」陸承淵不給她繼續推脫的餘地,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洛清歡再無理由推辭,只能無奈應允。
片刻後,她和陸星晚上樓,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再次折返車上,跟著兩人一同重回陸家老宅休養。
車子穩穩駛入陸家老宅庭院。
三人進門後,午飯恰好備好。一桌清淡適口的菜式擺得整齊妥當,皆是貼合洛清歡傷口忌口的口味,少油少辣,溫和滋補。
陸星晚早就餓壞了,看著滿桌飯菜眼睛發亮,忍不住催促兩句,嘴裡念叨著要先去廚房看看湯燉好了沒有,話音落下,小姑娘一溜煙就興沖沖跑向了廚房。
頃刻間,偌大的餐廳,徹底安靜下來。喧鬧褪去,空氣凝滯,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洛清歡與陸承淵兩人。
寂靜無聲的氛圍悄然籠罩,隱約透著一絲未散的微妙僵持。
洛清歡坐在餐椅上,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心頭藏著一路未解的忐忑。猶豫良久,她終究還是抬眸,看向身側身形挺拔的男人,輕聲開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先生。」
她嗓音輕輕軟軟,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怯懦:「今天……您在車裡是生氣了嗎?」
陸承淵身形微頓。
他垂眸看向面前眉眼溫順、滿心侷促的女孩,漆黑深邃的眼底情緒沉沉翻湧,面上卻看不出半分戾氣。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清淡:「不是生氣。」
「我只是不理解。」陸承淵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字字清晰,帶著克制的質問,「我和明軒,對於洛小姐而言,應當還是我和你更熟悉些吧?」
洛清歡心頭輕輕一顫,想都沒想,立刻輕輕點頭,語氣篤定又溫順:「那是當然了。」
她和顧明軒只見過兩次。可她與陸承淵,相識已久。
得到肯定的答案,陸承淵薄唇微抿,繼續追問,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與落寞:
「那為什麼,你可以坦然接受他的照料,卻不願接受我的幫助?」
洛清歡連忙挺直脊背,急切開口解釋,「我接受顧醫生的照料,本就是病人理所應當的配合啊。」
男人眸光沉沉鎖住她,步步追問,不肯給她一絲迴避的餘地:「那我呢?」
洛清歡聽到他的追問,連忙認真解釋,語氣滿是誠懇與無奈:「您是在說,我沒有讓您替我請假的事嗎?」
她垂著眼睫,字字句句皆是真心:「陸先生,您與我本就身份懸殊。我知道您是看在星晚的情分上,處處照拂我。」
「可您太過明目張胆的特殊對待,只會讓同事胡亂揣測、肆意流言,質疑你我之間的關係。」
「我只是一個普通小職員,在那樣的環境裡,根本承受不住那樣的優待,只會被人指指點點,處處難堪,連正常工作都沒辦法做。」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乾淨澄澈,滿是真誠「我真的不是不知好歹,也不是不懂領情,更沒有半分想要冒犯您、拂逆您的意思。」
陸承淵靜靜凝望著她坦蕩無偽的眉眼,心底翻湧的酸澀與落寞半點未減。
看在星晚的情分上?
良久,他喉結輕輕滾動,低聲吐出一句,裹挾著滿心落空的悵然與無力:「那是我想多了。」
話語落下,陸星晚端著熱騰騰的排骨湯蹦回餐廳,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快快快,趁熱喝湯!超級鮮!」
少女活力滿滿的聲音驅散了所有沉鬱,餐桌上瞬間恢復了熱鬧。
三人安靜用完午飯,傭人適時收拾好餐桌。 陸星晚百無聊賴地窩在沙發里,翻找半天影片,忽然眼前一亮,轉頭興沖沖看向洛清歡:「歡歡!我們看電影吧!我最近超想看一部恐怖片!」
洛清歡聞言微怔,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想看的話,為什麼不晚上回房間躺著看?還舒服些。」
陸星晚立刻垮下小臉,撓了撓頭,一臉心虛的坦白:「我不敢啊!晚上黑漆漆的,我一個人根本不敢看,看完鐵定不敢睡覺。」
洛清歡看著她膽小又嘴饞的模樣,忍不住淺淺失笑,溫柔開口:「那晚上我陪你回房間看好了。」
「快拉倒吧!」陸星晚毫不猶豫拒絕,直白得很,「你膽子比我大多少?咱倆半斤八兩!還是白天看更穩妥些!」
她說得一本正經:「白天陽氣重,不怕的!而且我們在客廳看,我哥還在旁邊陪著,安全感直接拉滿!」
話音未落,陸星晚手腳麻利,起身「唰」地一下拉上了客廳厚重的遮光窗簾。
層層窗簾合攏,徹底隔絕了屋外明媚的日光。
方才還敞亮通透的客廳,瞬間陷入整片柔和的昏暗,四下暗沉靜謐,與深夜幾乎別無二致。
偌大空間裡,只剩牆面巨大的投影幕布泛著一絲淺淺的冷光。
洛清歡看著密閉暗沉的環境,忍不住輕聲無奈吐槽:「這和晚上看,有什麼區別?」
陸星晚抱著平板蹭回沙發,理直氣壯:「當然有區別!都說了是白天,陽氣重!心理作用也是作用!」
一旁靜靜坐在單人沙發上、原本打算處理工作的陸承淵,看著自家妹妹幼稚又笨拙的自我安慰,漆黑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淺笑意。
方才心口積壓的落寞與酸澀,被這突如其來的幼稚鬧劇,悄悄沖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