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歡聞言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
暖黃車燈光影落在他輪廓冷硬的側顏上,明明語調溫和,卻藏著層層緊繃的謹慎,她能清晰感知到他心底壓著的沉重與不安。
一路積攢的忐忑與後怕層層翻湧,小聲開口,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試探:
「那個季燼野……是不是很厲害?是不是很難對付?」
她方才雖在人群之下,未曾踏足樓上的對峙棋局,看不懂商場博弈的深層交鋒。
可那鋪天蓋地、近乎窒息的兇險壓迫感,卻是真實落在心頭的。
陸承淵今夜從頭到尾緊繃戒備,眉眼凝重,是她從未見過的審慎緊繃。
能讓這樣所向披靡的男人如臨大敵,足以想見,季燼野的恐怖難纏。
陸承淵眸色微沉,漆黑眼底掠過一絲寒芒,沒有刻意粉飾太平,也不願讓她們活在懵懂的天真假象里。
「有點手段。」他語氣淡然,卻字字鄭重,「心性陰狠,行事毫無底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季家是黑道起家,浮沉廝殺半生,才一步步洗白上岸,躋身頂層商圈。」
「那些白道商人尚且恪守規則、忌憚輿論、權衡利弊。」
「可季燼野骨子裡藏著黑道的貪婪暴戾與陰鷙狡詐,不受規則束縛,不懼名聲損耗,只要能贏,任何陰招、任何籌碼、任何犧牲,他都敢盡數利用。」
「以後見到他,你們兩個都務必離得遠遠的。」
陸承淵低頭看向身前兩個小姑娘,眼底是極致鄭重,是他窮盡所有思量,給出的最穩妥的叮囑。
「我知道了。」洛清歡乖乖點頭,將他的話牢牢記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旁的陸星晚也徹底收斂了所有嬉皮笑臉,滿臉認真,用力點頭應聲:
「哥,我也記住了!我再也不亂帶歡歡出門亂跑、瞎湊熱鬧了!」
陸承淵微微頷首,隨即抬眸看向前排隨行的專屬助理,語調冷沉,利落下達指令:
「近期調增安保配置。」
「她們兩人的日常出行、居住周邊,全方位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輪崗隱秘駐守,不留任何監控死角、任何安全盲區。」
助理立刻躬身應答:「是,陸總,我立刻安排。」
安排好安保事宜,陸承淵再度轉頭,目光落回洛清歡溫柔的小臉上,語氣放緩,帶著不容商量的穩妥:
「你的工作,先請假暫停吧。」
洛清歡聞言瞬間急了,下意識抬頭,眉眼間滿是為難與慌張:
「不能再請假了。」
她語氣急切,帶著幾分無措的窘迫:「我前兩次已經請了好多假了,公司那邊早就不滿意了。我再請假,工作真的保不住了。」
陸承淵看著她眼底的侷促與執拗,心頭又軟又疼,卻依舊堅持底線,語氣溫柔卻堅定:
「那就辭了。」
對上她驟然錯愕的眼眸,他抬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耐心溫聲安撫:
「清歡,這一次的風波的確有些棘手。」
「工作可以再找,機會可以再有。」
「但你和星晚的安全,是我半點都賭不起、輸不起的。」
「先安安穩穩待在我身邊,躲過這場風波,好不好?」
他不是霸道施壓,他只是不想給旁人任何可乘之機。
洛清歡望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認真,知曉他句句都是為了自己的安全。
心底萬般糾結,最終還是抵不過他的顧慮與偏愛,輕輕抿唇,乖乖點頭妥協:
「好吧。」
萬般無奈,盡數化為順從。
只要能讓他安心,她都願意配合。
車廂內歸於安穩,車子一路疾馳,朝著市中心的私密豪宅駛去。
而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
季氏集團旗下,頂層私人會所。
包廂隔絕所有外界喧囂,室內光線昏暗,薄煙裊裊繚繞,漫開一層迷離的霧色。
奢華真皮沙發上,季燼野慵懶斜倚,長腿隨意交疊,姿態散漫不羈。指尖捏著一支點燃的香菸,指節修長凌厲,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鷙與涼薄。
周身氣壓低沉,暗流蟄伏。
身前黑衣助理躬身垂首,姿態恭敬,將連夜加急查到的所有資料,一一平鋪在光潔的黑檀桌面上。
「季總,查清楚了。」
助理嗓音沉穩,條理清晰,盡數匯報所有底細:
「女孩名叫洛清歡,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父母皆是基層務工人員,無任何家世背景、資本根基,無權無勢、無人脈圈層。」
「個人履歷乾淨簡單,學歷普通,生活軌跡單一,性格溫順怯懦,無任何底牌依仗。」
「她與陸承淵剛確定關係不久,戀情並未公開,兩人一直低調居於她出租的普通公寓,極少公開露面,從未參與名流晚宴、商圈應酬,是完全游離於頂層圈層之外的普通人。」
一字一句,精準落地,將洛清歡所有底細,扒得乾乾淨淨。
話音落下,偌大包廂陷入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唯余香菸薄霧緩緩流動。
季燼野垂眸,目光沉沉落在資料頂端那張一寸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孩眉眼溫順澄澈,乾淨純粹,眼神軟軟的、怯怯的,帶著天然的溫柔怯懦,一眼看去便是毫無攻擊性、最是柔軟單純的性子。
出身塵埃,一無所有,乾淨得通透,純粹得徹底。
原來是這樣一朵被精心呵護、不染風雨的小白花。
季燼野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涼薄玩味的弧度,眼底翻湧著層層疊疊的算計鋒芒,陰鷙愈甚。
「原來是一張乾乾淨淨、毫無底牌的軟肋。」
他低聲輕笑,語氣戲謔又寒涼。
越是無依無靠、越是單純心軟、越是被陸承淵視若珍寶,就越是完美的制衡籌碼。
他本以為,能讓陸承淵破例偏愛、藏在心尖守護的女人,即便不是頂級名媛,也該有些身家底氣,過人根基的。
卻萬萬沒想到,只是這般普通渺小、毫無依仗的小姑娘。
也難怪陸承淵藏得這般嚴實,護得這般緊要。
這般費心呵護的軟肋,一旦受損,便是是致命的破綻了。
「的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