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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章 明暗終別

2026-09-22 18:34:13 作者: 須覓歡

  季燼野聽完,忽然低低笑出聲,笑聲沙啞虛弱,裹挾著無盡落寞、桀驁與不甘:

  「不必在這兒假惺惺。」

  「我護她,不求你陸承淵領情,更不求她洛清歡報恩。」

  「我季燼野的人情,從來不需要任何人憐憫抵消。」

  他強撐著虛浮脫力的身軀,依舊挺直傲骨嶙峋的脊背,縱使血染半身、瀕臨暈厥,依舊不輸半分氣場。

  「棋局未終,博弈未盡。」

  「今夜我輸在內亂突發、棋差一招。」

  「來日方長,陸承淵。」

  「你我之間——沒完。」

  話音落盡,陸承淵無心再與他多言半分糾纏。

  他抬手解下頸間領帶,輕輕蒙住洛清歡的雙眼,隔絕這一室血腥狼藉。

  隨即俯身,動作極盡溫柔妥帖,小心翼翼將她橫抱入懷,穩穩攏進自己堅實溫暖的臂彎。

  方才覆滿戾氣的眼底,此刻只剩獨一份繾綣溫柔。

  「我們回家。」

  洛清歡乖乖依偎在他溫熱安穩的心口,輕輕頷首。

  被領帶蒙上視線的最後一瞬,殘存的餘光落向那片猩紅血泊里、孑然獨立的男人身上。

  

  心底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有人生於暖陽,坦蕩溫柔,予她歲歲安穩,護她一世無憂。

  有人永墜黑暗,身不由己,滿身孤寂荒蕪,只剩無人知曉的隱忍與遺憾。

  陸承淵抱著她,轉身大步離去,挺拔決絕的背影,將一室硝煙、滿身血腥、所有黑暗紛爭,盡數隔絕身後。

  夜色深沉,晚風清冽。

  黑色豪車駛出季氏會所的地界,徹底遠離了那片硝煙血腥、暗黑糾纏的是非之地。

  車廂內暖意融融,極緻密閉的隔音將外界所有風聲車流盡數隔絕。

  四下安靜靜謐,只剩兩人淺淺交錯的呼吸,溫柔安穩。

  陸承淵始終將洛清歡穩穩抱在懷中,讓她整個人坐在自己腿上。

  他寬大的手掌一直輕輕覆在她的發頂、後背,一遍一遍緩慢輕撫,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小心翼翼熨平她驚魂未定的顫抖。

  方才在會所所有的暴怒、戾氣、滔天殺意,在觸碰到她溫熱柔軟的身體時,盡數化作細碎的溫柔。

  洛清歡靠在他溫暖堅實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獨有的氣息,安穩、踏實,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她眼底依舊泛紅,睫毛濕漉漉的,小臉蒼白未回血色,整個人安靜又軟糯,乖乖窩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陸承淵垂眸看著懷中人脆弱易碎的模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層層疊疊堵得慌。

  他能撫平她的恐懼,能護她餘生安穩,卻唯獨抹不掉今晚發生過的一切。

  抹不掉她身陷敵營、被人設局綁架的絕望,抹不掉她親歷槍火暴亂的驚悚,更抹不掉——季燼野替她擋槍、為她重傷、她親手撕裙為他包紮傷口。

  那畫面他雖未親眼所見,可光是想想就狠狠扎進心裡,根深蒂固,揮之不去。

  陸承淵眼底深處藏著一層極淡、極沉的隱忍醋意,不濃烈、不刺眼,卻綿長不散,沉甸甸壓在心口。

  他清楚一切因果。

  清楚季燼野卑劣設局在先,清楚洛清歡從頭到尾都是被迫入局,清楚她的善良讓她無法眼睜睜看著重傷垂危的人置之不理。

  他不怪她。

  可他就是莫名的酸澀悵然。

  在他缺席的、她最恐懼無助的地獄絕境裡,替她擋下生死槍火、護她周全到底的人,不是他。

  「還怕嗎?」

  陸承淵低頭,唇輕輕蹭過她的發頂,嗓音低啞,褪去了所有凜冽戾氣,只剩滿滿的溫柔與安撫。

  洛清歡輕輕搖頭,悶悶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有你在,就不怕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撫平了陸承淵心底所有晦澀的酸澀。

  他抬手,指腹溫柔輕緩地摩挲過她細嫩的手腕,一寸寸撫過那處曾被人用力攥握的肌膚。


  隨後指尖又微微抬起,輕輕觸碰她纖細的脖頸,那裡留有方才被季燼野扼住脖頸留下的淡淡紅痕。

  每一道印記,都昭示著她今晚受過的驚、遭過的險。

  眸光驟然微沉,滿心愧疚和心疼。

  「對不起。」

  他輕聲致歉,嗓音帶著極致的自責與內疚。

  「是我不好。」

  「是我低估了他的卑劣,沒想到他會不擇手段到拿你的至親軟肋逼你入局。」

  洛清歡連忙抬頭,清澈的眼眸看著他,輕輕搖頭,鼻尖微紅:「不是你的錯。」

  她喉頭微哽,眼底漫上愧疚濕意:「他說的對,是我沒用,只會拖累你。」

  話音未落,陸承淵俯身,輕柔得吻住她微涼的唇,綿長繾綣,溫柔輾轉,盡數堵住她所有的自我否定。

  良久,他才緩緩退開,額頭輕抵著她的,字字認真:

  「不許胡思亂想。」

  「清歡,你記住,你於我而言從來都不是拖累,你沒錯,錯的是利用你善良、拿捏你軟肋的人。」

  他太了解季燼野的手段。

  精準、陰毒、直擊軟肋,從不正面博弈,只會躲在暗處,挑人心最軟的地方下手。

  車廂再度陷入短暫靜謐。

  良久,洛清歡才輕輕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承淵……今晚,他救了我。」

  「槍火起來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把我護在身後,帶我進了安全屋……」

  她知道這話不該說,知道對方是綁架她、算計她的壞人,可救命之恩,真實不虛。

  陸承淵神色未變,溫柔依舊,只是眼底深處的醋意與沉澀又濃了幾分。

  「我知道。」

  他坦然應聲,沒有否認,沒有芥蒂,理智清醒得可怕。

  「今晚,他的確護了你,也正因如此,我沒有趁他重傷徹底清算。」

  「我陸承淵恩怨分明。」

  「他護你一次,我饒他一次,這筆帳,暫時抵消。」

  「但是清歡——」

  陸承淵微微低頭,眼神鄭重,字字篤定:

  「你要記得。」

  「他護你,是意外,是一時惻隱,是棋局之外的轉瞬善意。」

  「可他從頭到尾的初衷,都是算計,都是脅迫,都是拿你當棋子逼我低頭。」

  「他黑暗半生,身不由己是真,可他作惡多端、不擇手段也是真。」

  「一次救贖,抵消不了他滿身罪孽,更抵消不了他今日蓄意綁架、蓄意將你拉入危局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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