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歡心頭微頓,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阿野?」
「是我。」季燼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褪去了昨夜宴會上的針鋒相對與刻意挑釁,多了幾分誠懇,
「我想和你見一面。我真的有要緊事要找你。」
洛清歡心底瞬間湧上濃重的為難。
她太了解陸承淵的性子,醋意深沉,占有欲極強。若是讓他知道自己私下去見季燼野,勢必會心生芥蒂,再起風波。
她輕聲委婉推脫:「不能在電話里說嗎?」
季燼野的嗓音染開一層低啞的悵然,裹挾著幾分懇切的無奈:
「清歡,你一定要對我防備心這麼重嗎?就算你從未喜歡過我,可我們從前朝夕相處,相伴許久,好歹也有幾分情分,如今就連見我一面,都不肯嗎?」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輕,帶著一絲卑微的懇請:
「就再相信我這一次,好不好?」
聽筒里的嗓音沉沉迴蕩,洛清歡指尖微微收緊。
心底翻湧著舊念與愧疚。
想著無論如何,當初自己車禍,都是他救了自己,這份救命之恩,她始終記在心底,終究無法全然冷漠拒絕。
思慮再三,她最終應下了這場赴約。
抵達約定茶室,季燼野早已等候在此多時。見她進門,他抬眸輕聲開口:「來了。」
洛清歡頷首落座,神色平靜直入正題:「嗯,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季燼野沒有半分迂迴,開門見山,字字清晰砸在她耳畔:
「陸承淵一直在騙你。你們從前,確確實實是情侶關係。你車禍暈倒前,也的的確確親口和我說過,你們已經分手了。」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洛清歡僵在原地,滿眼震愕,下意識出聲反駁:「我們以前是情侶?不可能!那他為什麼要騙我,說只把我當妹妹?」
季燼野望著她不肯相信的模樣,心底泛起細密的鈍痛:「你還是不相信我。」
「或許,他和我一樣。」季燼野眸光沉沉,意有所指,「只是想把你牢牢困在他身邊呢。」
洛清歡幾乎是斬釘截鐵地否決:「他不是你,他不會這麼做。」
季燼野看著她無條件的偏向陸承淵,眼底澀然,
洛清歡緊跟著開口,理清心底所有疑點:「況且,倘若他真想困住我,大可以像你當初一樣,騙我說我們一直是恩愛情侶。何苦反其道而行,謊稱自始至終只把我當妹妹?」
季燼野「我的確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騙你,但……」
他將一疊整理好的資料推至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這裡面,都是我之前查到的,你和他從前的所有過往。」
洛清歡垂眸,指尖微顫地翻開。
一張張舊照片清晰映入眼帘——街頭十指緊扣的依偎、燈下溫柔相擁的剪影、巷尾細碎親昵的吻……
畫面真實清晰,零碎模糊的片段驟然竄入腦海,轉瞬即逝,抓不真切,卻無比熟悉。
那些被她遺忘的時光,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愛意,盡數有據可尋。
洛清歡徹底愣在原地,渾身冰涼,心神震顫。
季燼野靜靜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聲追問:「清歡,他的確騙了你,所以你會像當初逃離我那樣,逃離他嗎?」
洛清歡腦子亂作一團,紛亂的情緒交織纏繞,壓得她喘不過氣,只喃喃道:「阿野,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季燼野眼底染上偏執的落寞,「我們都騙了你,到頭來,你還是會選他,不選我,是嗎?」
洛清歡抬眸,眼底一片清明,語氣平靜卻決絕:「我不選你,不是因為你騙我,而是因為我根本不愛你,你懂嗎?」
季燼野身形一僵,眼底瞬間覆滿黯然與心碎。
洛清歡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輕聲勸道:
「阿野,不要再因為我和他針鋒相對了。你們商場的糾葛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是別再因為我,徒增紛爭了。」
話音落,她不再多留,轉身決然離去。
踏出茶室的那一刻,巨大的空洞與迷茫瞬間將洛清歡裹挾。
一場逆行性失憶,困住了她所有人世認知。
身邊的親人、摯友、摯愛,所有人默契封口,聯手編織謊言,將她蒙在鼓裡。
此刻的她,早已分不清周遭的一切,何為真,何為假。
滿心茫然無措間,她指尖顫抖,撥通了陸星晚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少女輕快軟糯的嗓音:「歡歡,是又想我了嘛!」
洛清歡喉間乾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茫然:「星晚,我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嗎?」
陸星晚語氣驟然一頓,瞬間捕捉到她語氣里的不對勁,瞬間繃緊心神:「當然是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你有沒有騙過我什麼事?」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短暫的沉默,語氣吞吐慌亂:「我……」
洛清歡心底驟然一沉,字字逼問:「你哥一直在騙我,對不對?你們所有人,都在幫著他一起騙我,是不是?」
陸星晚徹底慌了神,急著想替陸承淵解釋:「歡歡,我哥他……」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還是不是。」洛清歡打斷她的辯解,聲音清冷又疲憊,「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
聽筒里陷入漫長而死寂的沉默。
良久,一聲極輕、極無力的「嗯」,緩緩傳來。
洛清歡眼底最後一點暖意徹底熄滅,指尖一松,直接掛斷了電話。
一旁的慕斯陽看著陸星晚瞬間泛紅濕潤的眼眶,急忙追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歡歡知道我哥騙她的事了。」陸星晚聲音哽咽,滿是慌亂。
慕斯陽心頭一緊:「她恢復記憶了?」
陸星晚仔細回想方才通話的語氣,搖了搖頭:「看樣子不像。」
「別愣著了!」慕斯陽立刻提醒,「快給你哥打電話!」
「哦,對對。」
陸星晚慌忙撥通陸承淵的電話,將所有變故悉數告知。
掛斷電話的瞬間,她神色焦灼:「慕斯陽,我們得趕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