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招標會回來,洛清歡果真如對方寧遠所言,沉下心來一頭扎進了學習里。
她添置了滿滿一書架商業相關的專業書籍,廣泛涉獵,逐字鑽研,半點不肯鬆懈。
每日天剛蒙蒙亮,她便獨自去往圖書館久坐研讀,直到深夜才踏月而歸。即便回到家中,也常常挑燈夜讀,伏案苦學,不肯虛度半分光陰。
可這一切落在陸承淵眼裡,只剩下滿心的疼惜。
他看得出來,小姑娘這般拼命苦讀,半點沒有沉浸學習的愉悅,只剩緊繃的壓抑和勉強。
陸星晚數次邀約她出門散心遊玩,她盡數婉拒,整日閉門苦讀,一味死磕書本,沉悶又執拗。
終於在某個深夜,陸承淵看著燈下疲憊蹙眉、滿眼倦意的她,主動走上前。
「清歡,我們談談。」
洛清歡聞聲抬頭,眼底帶著未散的茫然,指尖還停留在書頁之上:「談什麼?很著急嗎?我先把這一段知識點看完吧。」
話音未落,陸承淵已然伸手,輕輕抽走了她手中的書籍。
他凝著她略顯懵懂的眉眼,輕聲追問:「你為什麼突然逼著自己看這些書?」
洛清歡眨了眨眼,老實回答:「我在學習,提升自己啊。」
「我的意思是,」陸承淵語氣放輕,卻格外認真,「你學這些,是真心因為感興趣、喜歡才學的嗎?如果你是因為喜歡,我會非常支持你。」
「可我看得出來,你一點也不開心。」
洛清歡指尖微微攥緊,眼底掠過一絲窘迫,小聲辯解:「是我太笨了,悟性太差,所以才顯得吃力,讓你覺得我不開心。」
「我真的有在很努力地學了,只是這些內容,對我來說,太晦澀難懂了……」
「清歡,你還是沒有懂我的意思。」
陸承淵無奈輕嘆,眼底滿是心疼:「這些東西,是誰給你布置的任務嗎?既然學得這麼煎熬、這麼勉強,為什麼非要逼自己去學?」
洛清歡垂落眼眸,嗓音輕輕軟軟,卻藏著心底最深的執拗與自卑:「我總要朝著你的方向,努力靠近一點點。」
短短一句話,道盡了她所有隱忍拼命學習的緣由。
她知道陸承淵愛她,可世俗的落差、旁人的流言、與生俱來的差距,像一根細小的刺,時時刻刻扎在心底。
陸承淵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茫然與自卑,心頭驟然一沉,瞬間洞悉了她所有心思。
「清歡,我還是那句話。」他看著她,字字懇切,溫柔又鄭重,「如果這是你的熱愛,我會無條件支持。」
「可如果你只是為了追趕我、迎合我,那真的大可不必。你拼命學會這些,也填補不了我們之間與生俱來的差距。」
「我不是在貶低你,更不是在打壓你。」
他怕她多想,連忙溫柔補充,坦誠剖白:「我如今擁有的一切,走到的位置,不是你短時間苦讀就能追趕上的。」
陸承淵嗓音低沉溫潤,帶著極致的認真:
「清歡,你從頭到尾都搞錯了一件事。」
「愛情從來不是晉級賽,不需要你一路升級打怪,變得足夠優秀、足夠匹配,才有資格站在我身邊。」
「更何況我身邊從不缺家世相當,能力出眾的異性。可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選擇過她們,不是嗎?」
他見過太多圈層里的權衡利弊、門當戶對,見過無數勢均力敵的聯姻,那些光鮮體面的結合,看似完美無缺,內里卻只剩利益糾葛、毫無真心。
他的父母便是如此。他自小看著二人在人前扮演恩愛登對,私下卻冷淡疏離,早已看透了所謂匹配對等的空洞。
於他而言,世俗的門當戶對毫無意義,他所求的,不過是一顆純粹炙熱的真心。
而這份毫無雜質、滿心赤誠的真心,洛清歡給得起,他亦能傾盡所有回饋,這就足夠了。
「我選擇你,從來不是將就,不是退而求其次,是明目張胆的偏愛,是毫無動搖的篤定,是我千帆過盡,只想牢牢留住的唯一。」
「如果和我在一起,需要你這般緊繃疲憊、勉強自己、自我內耗,那這份愛意,只會讓我滿心惶恐。」
洛清歡鼻尖驟然一酸,眼眶瞬間泛紅,語氣帶著執拗的委屈:「可我總要做點什麼啊。」
「我不想旁人說起我,都只會說我是依附你的藤蔓,是貪圖你的錢財和權勢,才賴在你身邊的。」
陸承淵聞言,凝著她泛紅的眼眸,無比認真地追問:「那我問你,你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我的錢、我的權勢嗎?」
洛清歡抬眸,眼底澄澈又坦蕩,字字真心:「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已然身居高位、權勢滔天。我家的困境,也是靠你出手相助。」
「我愛上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擁有了這些光環。這份愛意,從一開始就和這些東西牽絆糾纏在一起,擇不乾淨的。我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說,我愛你,和這些東西絲毫沒有關係。」
陸承淵微微一怔。
他從未想過,平日裡軟糯單純的小姑娘,心底竟通透清醒至此。
「那我借慕斯陽的話來問你。」他握緊她的手,眸光深邃鄭重,「如果現在的我,一無所有、名利盡失,褪去所有光環,你會離開我嗎?」
洛清歡瞬間沉默。
答案早已刻在心底——她不會。
永遠不會。
陸承淵一眼看穿她的沉默與篤定,心頭所有鬱結盡數釋然,伸手溫柔將她擁入懷中:「你不會,這就夠了。於我而言,這便勝過所有了。」
可洛清歡依舊跨不過心底的坎,垂眸輕聲懇求:「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讓我再……」
「一點時間是多久?」
陸承淵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無奈,字字戳破她所有不安:
「一年?兩年?五年?還是要等更久?就因為你心裡這些所謂的差距和顧慮,你就要一直這樣,沒名沒分地待在我身邊嗎?」
洛清歡咬著唇,小聲嘟囔:「吃虧的又不是你。」
「洛清歡!」
陸承淵微微沉了語氣,眼底滿是無奈與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