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3:57,高一男寢3-21。
「我靠,今天下午我那個球牛不牛?」
「那三分,一下就進了。」
「你就吹吧,哈哈哈哈,你就進了那一個球,哈哈哈。」
睡在上鋪的林徐已經是第五次,企圖用翻身聲和加重的呼吸聲,來讓那些張著嘴叭叭不停的室友安靜些。
大概是他們聊得太投入,林徐的這些做法毫無作用。
一群聾子,他們是一群單細胞生物嗎?腦袋裡面是不是只裝得下籃球了?
林徐第四次嘗試著在內心勸說自己。
「欸,我不管,反正我就是進了。牛不牛吧?」
在吵鬧又漆黑的寢室里,林徐又一次翻身。
「你這算啥啊,要七班那個齊衍行才牛好嗎?就他那投籃,那運球,你說他是校籃球隊的,我都信......」
林徐在黑夜中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已經是他今天晚上第六次聽到「齊衍行」這個名字了。
就一場籃球比賽有必要聊這麼久,是不是這輩子就打這最後一次了?
於是在十分鐘以後,林徐就聽著這群人從籃球比賽聊到「齊衍行」了。
第20次。
林徐在心裡默默記著,這已經是他們第20次提「齊衍行」這個名字了。
他也真是搞不懂了,一群大男人聊另一個大男人有什麼意思?
他在黑夜中嘆了口氣,這聲嘆氣聲被淹沒在幾人的講話吵鬧中,連一絲波紋都沒引起。
林徐用被子蒙住耳朵,可幾人的講話聲依然能清楚的傳到他的耳朵里。
林徐動了動,翻了一個身。
「有齊衍行在,我們班明天那場比賽很難贏啊。」
「他打得是不錯,但他們班配合一般,還是有機會的。」
「欸,你們知道咱班那誰不?聽說她喜歡齊衍行,今天我還見著她給齊衍行送水呢!」
「誰啊?」
「就那個林徐的同桌,章茴,」這人嗓門大,他朝著林徐睡覺的方向出聲,「是吧?林徐。」
林徐在黑夜中眨眨眼,但沒出聲。
傻子才搭理你。
於是這人又試探性叫了林徐的名字,林徐依舊沒說話。
「林徐可能睡了吧,」另一個室友在旁邊開口,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他勸說道,「十二點了,要不咱們也睡了吧。」
「行吧。」
終於,整個寢室安靜下來了。
林徐長舒一口氣。在漫長等待後,他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五分鐘後,林徐聽著震耳欲聾的呼嚕聲,舌尖頂了頂腮,說出今晚第一句話:
「操。」
「林徐,你怎麼這麼早就到教室了?」章茴有些驚訝地看見在一片漆黑的教室中,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林徐。今早她早操請了假,隨便揣了點麵包就來教室背書了,她實在沒想到林徐竟然比她還早。
章茴沒開燈,拉開凳子坐下,好心詢問,「沒吃早飯嗎?」
林徐的頭埋在臂彎中,他沒什麼精神的「嗯」了一聲。
對於起床後才跑了早操又沒吃飯的林徐來說,實在沒什麼力氣去回答章茴,好在章茴不在意這些:「需要我給你點麵包嗎?我帶了幾個來當早飯吃。」
林徐頭也不抬,晃了晃腦袋,聲音沙啞:「不用。」
章茴和林徐已經做了一個月同桌,大概也摸清點這人是什麼脾氣,她沒理林徐,直接就把麵包放在林徐桌子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班上的人漸漸多了,教室燈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打開了,但林徐仍趴在課桌上睡覺,一點動靜也沒有。
「那些趴在桌子上睡覺的都給我醒醒啊,昨晚都幹嘛去了?」班主任老陳手上拿著書,從後門進來,老陳嗓門一向很大,一下就把後排那些補覺的學生,嚇得挺直了背。
章茴手上寫作業的筆頓了頓,她正打算轉頭將她還在睡覺的同桌叫醒,誰想到她同桌這會兒已經淡定自若地翻開書了。
如果忽略掉林徐臉上因長時間趴著睡而壓出的紅痕,估計沒幾個人能看出林徐剛剛在睡覺。
「你醒啦,」章茴說,「我給你留了個麵包。」
林徐拿起麵包,這麵包他知道,一個比較出名的牌子。買這一個麵包大概要花掉他一周零花錢的七分之一。
章茴見林徐只是看著麵包,遲遲不吃,以為是對方不喜歡:
「你不喜歡這個口味嗎?」
林徐聞言拆開包裝,回答:「沒,剛剛走神了。」
「哦。」
咬一口麵包,鬆軟好吃,裡面草莓味的果醬溢出來,除了果醬對於林徐來說有點太甜了以外,基本就沒什麼缺點了,貴果然有貴的道理。
麵包雖然好吃,但它個小,林徐三兩口就吃完了。
林徐無意瞥到章茴桌子上粉紅色的紙張,只一眼他便匆匆收回視線,打個哈欠,低頭看書。
低頭和書本上的英語單詞大眼瞪小眼並不好玩,於是僅僅在三分過去後,林徐便耐不住性子抬起頭。
手撐著腦袋,看起來懶洋洋的,似乎只是隨意一問:
「你在幹嘛?」
章茴頭也不抬,手裡捏著的筆就沒有停下來過,語氣也坦蕩的不行:
「寫情書啊。」
倒是不扭捏。
「寫給誰?」林徐低頭繼續看英語,似乎只是隨意提起一個名字,「齊衍行?」
提名字確實有用,一提名字章茴頭抬起來了,筆也停下來了,語氣驚訝:
「你怎麼知道的?」
「挺明顯的。」
「是挺明顯的,」章茴承認,話音一轉,「但被你知道就很奇怪啊。」
林徐看著章茴的齊劉海翹起一個優美的弧度。
但他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我知道,很奇怪?」
「是啊,從我和你做同桌以來。你有主動去關注過別人的八卦嗎?而且你整天看起來清心寡欲的,像是被學習下了咒。」
講到最後,章茴頗有點厚臉皮的說:「看來同桌你還是有點關心我的嘛。」
算不上多關心,畢竟昨晚那群傻逼室友念叨了半天,他就算再怎麼不感興趣,也記住了。
林徐眨眨眼,懶得去否定,繼續問:「為什麼喜歡他?」
章茴不假思索:「帥唄,成績也好,籃球打得也牛逼。同桌,你知道嗎?這種在高中里算是極品了。」
「就因為這?」
「這還不夠?同桌你挑男人眼光比我還高啊。」章茴悠悠道。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林徐滿臉黑線:「呵呵。」
章茴往林徐旁邊湊了湊,語氣是難掩的激動:「同桌你知道他打籃球有多帥嗎?我的媽媽媽媽媽媽呀,就那身材,就那顏值.......」
林徐視線落在了少女翹起來的劉海上,耳邊聽著少女的滔滔不絕。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林徐看章茴平時也算的上穩重啊,怎麼一談起齊衍行就這樣了?昨晚那群傻逼室友也一直提齊衍行的名字。
齊衍行,齊衍行,齊衍行........怎麼哪哪都是這人?
在章茴講累了喝會兒水的間隙里,林徐終於能插上話了:
「那你要怎麼把情書給他?」
「enm.......沒想好。」章茴誠實說,看著林徐手裡還拿著英語書,頁碼停留在單詞表最後一個模塊上。
章茴暗嘆林徐這人的恐怖:「同桌,才月考完,你都不給自己一點點放鬆時間嗎?」
林徐眼也不眨:「準備期中考。」
「行,」章茴被這一打岔情書也寫不下去了,索性癱倒在課桌上,「同桌,你真牛。」
林徐看著章茴朝自己豎起的大拇指一陣無語,轉而又繼續背單詞了。
章茴偏頭看著林徐學習的側顏,心裡一邊感嘆這人學習的精神,一邊回想起這次月考里林徐的排名。
年級前二十,好像比齊衍行還要高點。
林徐長著一張看起來就很有距離感的臉,五官精緻,臉型流暢,甚至連側臉都無可挑剔。
可偏偏他對人永遠都有點冷漠,天生的單眼皮更是為他添了幾分厭世感,以至於他雖長了這樣一張臉,可開學以來卻一個向他表白的人都沒有。
看著林徐認真學習的樣子,章茴撇了撇嘴。
她理所當然的覺得,如果一定要讓林徐談戀愛,那能讓林徐心動的一定是學習。
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林徐才將一道數學選擇題選完,就聽到章茴的嚷嚷聲:
「我靠我靠,今天周五。」
「嗯,」林徐用鉛筆在題目中勾出重要條件,「我知道,怎麼了?」
「周五可以回家了啊。這還不夠好嗎?」章茴看著林徐,調侃,「同桌,你有點貪心。」
林徐頓了頓,他對於回家這件事無感,所以對於今天回家,他並沒有什麼感覺。
不過他還是附和了章茴:「嗯,挺好的。」
由於語氣太過平淡,最後還是被章茴吐槽了:「你真冷漠。」
「.......」
於是下午就在章茴的期盼中度過了,受到章茴的影響,搞得林徐在最後一節課時竟也有點希望快點下課了。
他已經連續幾晚上沒睡好了,這次回家剛好可以補覺。
上完課,班主任老陳也不是個愛絮絮叨叨講半天的人,說兩句後就放他們走了。
林徐背著書包,他要帶回去的東西不多便全都裝在包里了,出校門聞著門口小攤販賣的那些小吃傳來的香味。
林徐買了根烤腸和冰糖葫蘆。
烤腸上撒了了辣椒粉,聞著香吃著也香,林徐幾口就解決完了。
吃完烤腸,心情變得不錯了些,他轉了個方向打算繞個遠路去車站,就當作是散步了。
學校周邊的一些居民樓比較舊,但穿梭在這樣的巷子裡時,心情卻會難免變好些。
林徐咬了一口冰糖葫蘆,心想這次買虧了,能把他牙都酸掉。
不過秉持著不浪費的原則,他沒丟,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
「帶了多少錢?」前方拐角的巷子裡傳來了聲音。
林徐隱約聽見了小孩的聲音,聽起來年齡還挺小的。
手裡拿著冰糖葫蘆,林徐大腦有些蒙的想。
他這是碰到小孩被勒索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