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吃飯。
柳琴燕下班的早，林建軍也還在家沒出去，三人便一起吃了頓飯。
說來也是奇妙，林徐不是留守兒童，但像這種一家人吃飯的場景一個月可能就只有一次。
飯是林徐蒸的，菜是昨晚的剩菜，林徐看著沒胃口，自己給自己炒了一份土豆絲。
林建軍照例去倒了一杯二兩白酒來，林徐僅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來。
「明天要去學校了？」柳琴燕給林徐夾了一個昨晚剩的排骨。
「嗯。」
林建軍抿了一口酒，「打算幾點去？」
學校規定的是五點半前到校，林徐通常會提前半小時到校，當然因為他家住的遠，他出發也要更早些，他估摸著回答：「三點吧。」
「嗯，」柳琴燕點頭，不經意提醒一句，「別像上次一樣遲到，班主任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林徐點頭。因為他家住的遠，所以有時候交通堵塞是無法避免的。
他夾了自己炒的土豆絲，配著白米飯，吃得倒是也還行。
想起昨天的那碗「死貴」牛肉麵，林徐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麼難吃是怎麼好意思賣這麼貴的？
「你怎麼一回來就要喝酒啊？」柳琴燕見林徐安安分分吃飯，便把話引到一旁喝酒的林建軍身上。
林建軍長得和善，嗓音聽起來也忠厚老實，歲月讓他染上了花白的頭髮和臉上的皺紋，但他笑起來就像是有感染力一般，引得周圍人也開心不少：「你這就不懂了吧，喝一杯晚上睡得才香嘛。」
柳琴燕笑著瞪了林建軍一眼，沒再說什麼了。
這大概是林徐學不來的技能，他不沉著張臉就不錯了，更不用說像林建軍這樣了。
林徐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林建軍，隨後又快速低頭老實吃飯。
晚上吃完飯，林徐洗完澡回房間。昨天睡了十一個小時，他今天倒沒有急著睡覺。他等待著，在聽到柳琴燕關房門後，他又等了半個小時，才悄悄跑到廚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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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軍喜歡喝酒，家裡便泡了一些。
林徐拿了一個空水瓶去接酒，因為怕接太多被發現，他便只接了半瓶。
他今天在飯桌上聽林建軍說，喝酒能讓晚上睡得更香些。
他把這個酒帶去學校。他爹需要二兩，他酒量不好喝一口就差不多了。等晚上睡覺時喝一口，不就能擁有好睡眠了？
思及此，林徐那張臉上終於露出點笑來。
他將酒妥善放在書包里，然後趴床上看了一會兒《紅樓夢》就睡了。
林徐坐在去城裡的公交車上，眼神有點呆。
頭髮是出門前才洗的，發燒還有點潤。儘管他在這個周末睡了很久，但此刻坐在公交車上的他依舊很困。
因為很困，所以林徐錯過了一站。於是他只能在最近的站點下車，然後自己走到前面那一站。
已經進城了，現在打車去學校就十來塊左右，但由於林徐這個周末花的差不多了，所以他果斷選擇多走點路坐公交車。
回學校，林徐直接去食堂吃飯了。他在學校里沒什麼朋友，自然也就不存在等朋友一起去吃飯的情況。
今晚學校的飯一般，但比他家裡的好吃，林徐吃了兩碗米飯。
回教室，林徐主動把手機交給班主任老陳後，就自己坐在位置上自習了。
不過還沒自習多久，他就聽到章茴的聲音：
「林徐——」
「怎麼了？」林徐又低下頭做題了。
「你猜怎麼著？」
林徐沒問，等著章茴繼續說下去。
章茴確實也不需要林徐問，她坐下來，小聲跟林徐說：
「我加到齊衍行微信了!」
「哦，恭喜。」林徐語氣不咸不淡。
章茴的語氣又變得很低落：「他好高冷啊，我給他發消息都不怎麼回。」
「吶，你看。」
章茴將聊天記錄遞到林徐面前。林徐一看，哦，清一片的綠色。偶爾齊衍行會回一句「哦」或者「嗯」，總之很敷衍就是了。
「我覺得你很有天賦。」林徐轉了轉手中的筆開口。
「什麼天賦，追人的天賦嗎？」
章茴有些激動，但隨後她聽見林徐用三十七度的嘴說：
「當客服的天賦。」
「..........」
章茴翻了個白眼，語氣淡淡的像死人：「我覺得你也很有天賦。」
「什麼？」
「氣死人的天賦。」章茴站起身，「我去交手機了。」
林徐聳了聳肩，看起來還挺認可章茴的說法。
章茴大概過了半小時才回來，林徐注意到她的垂頭喪氣便隨口一問：
「怎麼了？」
「剛剛出去轉了一圈，齊衍行今天沒來學校。」
林徐瞭然地點頭，齊璐出了那事，齊衍行作為哥哥自然要多去陪一下。
當然他不會和章茴說這件事。
一是齊衍行太受歡迎，他不想被人問東問西，何況說他和齊衍行本來就不是很熟；二是他不喜歡齊衍行，不想和齊衍行有什麼牽扯。
於是林徐只是不咸不淡「嗯」了一聲。
「你現在也好高冷，我好傷心。」章茴一副受傷的表情。
林徐知道章茴是裝的，但他還是安慰了一句：
「沒事，習慣就好。」
「........」
晚上回寢室，林徐洗漱完上床。室友果不其然還在聊天吵鬧，林徐便又走到他柜子前，從裡面摸出裝好的那半瓶酒，猛灌了一口，然後邁著虛浮的步子上床了。
林徐的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邊室友說的話鬧出的動靜也變得模糊，最後他閉上眼時只能模糊聽見一個人的名字「齊衍行」。
怎麼又是這傢伙？
林徐在墜入夢境前下意識皺了皺眉頭。很不幸的是，他當晚就做了一個關於齊衍行的夢。
夢裡章茴追到齊衍行了，章茴拉著齊衍行的胳膊對林徐說：「我戀愛啦，同桌。」
林徐還沒開口說些什麼，就看見齊衍行揉了揉章茴的頭髮。在夢裡的他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夢裡的齊衍行有些欠的問了一句：「你為什麼不祝福我們？」
轉而他又裝可憐似的對章茴說：「你同桌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於是林徐很快就接收到章茴的視線，有奇怪、懇求、不解........以及戀愛時少女的甜蜜。
林徐在章茴的注視下，硬著頭皮說：「祝你們幸福美滿。」
在夢的最後，林徐注意到齊衍行的神態，是挑釁、看不起、得瑟.......一副勢在必得贏家的樣子。
林徐猛地坐起來，昨晚宿管沒開空調，整得林徐額頭出了點汗。
耳邊還有室友睡覺的打呼嚕的聲音，林徐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消化了一下夢裡的信息，才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六點二十分。
距離學校規定時間起床還有十分鐘。
於是林徐在床上靜靜躺著，等著鈴響了才起來疊被子和洗漱。
跑早操時，林徐再次想起了這個夢，他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睡著了總比沒睡好。睡著了總比沒睡好。
只不過夢到齊衍行這件事........實在是有點晦氣。
林徐吃完早飯後沒有直接回教室，他是學生會的。教導主任唐老師每天都安排了一個學生會的人，和他一起去巡邏校園，主要是巡查校園衛生和小樹林談戀愛的。
偶爾能遇見些翻牆逃課的。
今天周一就正好輪到他了。
林徐雖然在學生眼裡是個無情學習狂魔，但他在老師眼裡可切切實實是個聽話懂事的乖學生。
唐老師看到林徐進來，語氣格外親切：
「來啦。」
「嗯，」林徐拿起值日背心，「走吧，唐老師。」
兩個人開始了校園巡查，不過林徐感覺大部分時間都是唐老師在那裡和他閒聊。
林徐便也放空神經，東看看西看看。
西邊樹影那裡有點動靜。
林徐看眼一點沒發現還在滔滔不絕的唐老師，他的視線放在了那處。
隨著走近，他也看清了。
哦，原來是有個人翻牆進來。
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林徐本想裝作沒看見。但他定睛一看，發現那人是齊衍行。
哦，齊衍行。
不對，是齊衍行啊。
在牆上坐著的齊衍行顯然也是發現了他們，可能是怕驚擾了唐老師，他並沒有做出下一步動作。
兩人的視線就那麼猝不及防的對上了。
林徐見齊衍行將食指抵在唇上，眼神里透著渴求。如果林徐是別人可能就淪陷，放過齊衍行了，如果齊衍行是別人可能林徐就當作沒看見了。
但可惜，林徐是林徐，齊衍行是齊衍行。
林徐臉上露出笑，一種狡黠、沒怎麼出現過在他臉上的笑。
齊衍行看得一頭霧水，不知道林徐要幹嘛，卻又覺得看見林徐笑是一件很新鮮的事。
還挺有趣。
但下一秒，他就發現林徐還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就那麼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林徐停留的時間太長，讓齊衍行有些懵，同時也把唐老師引過來了：
「林徐，你怎麼還不走？」
哦，齊衍行終於看懂林徐的笑是什麼意思了。
於是下一秒齊衍行就聽見教導主任的怒吼：
「齊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