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徐在校門口等了半天也沒有車,最後他狠狠了心追加了20塊錢。
除去剛剛轉給齊衍行的藥錢和車費,他微信餘額大概就剩十幾塊了。
要知道這些錢他可是足足攢了三周。
這一下猛地消費完,還有點心疼。
到時候和齊璐出去玩,只能把他剩下的那點壓歲錢拿出來了。
哎。
窮啊。
打的車到了,林徐還是老樣子,一上車就睡覺。
他中途迷迷糊糊醒了,看眼車窗外的風景,心裡估計了一下還要半小時才能到。
他低頭打開手機,隨意刷著朋友圈。
說來也怪,他這人雖然脾氣冷,但微信好友卻不少。
他無聊翻著,高中加的這些人,是在軍訓時加的。那時雖然大家都還不怎麼熟悉,但就著那股新鮮勁,連林徐這種冷性子,都會隔三岔五收到好友申請。
他雖性格冷,但也不會拒絕別人。一是不想拂了別人的面子,二是他沒把加好友當回事。
畢竟有些好友就算加上了可能也不會聊一句。
看著朋友圈那些陸陸續續發「到家了」之類的朋友圈,林徐就一陣辛酸。
他也是人,這麼一學期來回跑下來也會累。
回家林徐把行李箱裡的東西都安置好後,把手機打開更新遊戲,拿了睡衣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遊戲也更新完了。林徐上號看了一下自己的帳號段位。
因為一學期沒打,已經掉到一個很低的段位了。
林徐也並非是個神仙,他很喜歡打遊戲。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喜歡」,才讓他自己狠下心定下來一個規矩——上學期間不打遊戲。
講真的,對他這種遊戲上癮的人來說有點難,於是他便悄悄給自己放寬了點,允許自己沒事的時候去打會兒小遊戲。
剛登上許久不見的帳號,林徐手感火熱,他便速速開了幾把。
剛回遊,運氣一般都不錯,林徐連勝沒斷過。
打到最後肚子餓了,林徐又穿上拖鞋摸去廚房找了點水果吃。
他坐在客廳吃蘋果,柳琴燕今晚加班還沒回來,林建軍這段時間出去打工了不回家。
客廳很安靜,安靜到只有林徐啃蘋果的聲音。
林徐的手機響了,林徐拿起來看,是齊衍行發過來的語音。
他點開語言,出現的是齊璐的辣條音:
「小徐哥哥,我們後天出去玩可以嗎?」
林徐挑眉,心情不錯的也發了一條語音回過去;
「可以,你想好那天要去幹嘛了嗎?」
齊璐消息回的很快:
「想好了,想好了,我們去KTV吧。」
林徐回了一個問號過去。
齊璐這么小就要去KTV玩了?
對面又發了一條語音,不過這次是齊衍行的聲音,和齊璐的辣條音形成巨大對比:
「她比較喜歡唱歌,你要是不想去就換個地方。」
林徐這才放下心來,如果齊衍行不說這一句,他還以為是齊衍行把齊璐帶壞了。
「我沒問題。」
語音點開又是齊衍行的聲音,只不過這次摻上了點笑:
「行,那你做好準備。」
林徐有些懵,為什麼要做好準備?
他正想著的時候,他爸爸的視頻通話彈過來了。林徐等了幾秒才接。
「喂,爸,怎麼了?」
林建軍看起來挺高興的:「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啊。」
「能。」
「期末考考的怎麼樣?」林建軍問。
林徐愣了愣,才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考的怎麼樣都不知道?」林建軍眯眼質疑。
林徐:「我又不是閱卷老師。」
「哎呀,」林建軍皺眉,「就你自己感覺怎麼樣嘛。」
林徐想了想,還是回答:「不知道。」
下一秒,電話就掛斷了。林建軍掛的。
林徐嘆了口氣,他父母總愛問他考的怎麼樣,可他每次都不太樂意去說。
一是他不想把話說得太滿,二是因為林建軍和柳琴燕對他的期望太高了,他不敢說。
他爸媽老說學習厲害的人能自己預估自己的分數來,可能是林徐的道行不夠,他沒那麼厲害。
不過看林建軍剛剛掛電話的樣子,應該是有些生氣了。
林徐還斟酌著要不要打電話過去道歉,可是他道歉又該說什麼呢?
從他的內心來講,他不覺得自己是錯的。
正琢磨著,柳琴燕的電話來了。想來,應該是林建軍找她說了這事。
林徐接過電話。
「媽。」
「嗯,你和你爸爸打電話怎麼回事?」
林徐沒回答,因為他知道柳琴燕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果不其然,柳琴燕在那頭繼續說下去:
「你自己考的試,連自己的成績都不知道,你書讀到牛肚子裡去了嗎?」
林徐抿唇。
「問你話呢?嘴巴不會說話是吧。」
林徐這才慢慢悠悠回答:「沒。我確實不知道。」
「行,這件事我們先不談,你對你爸爸冷著一張臉什麼意思,林徐,我告訴你啊,我和你爸爸不欠你的,別整天臭著一張臉。我看你對你的同學、朋友啊倒是笑得很高興啊,你有本事叫他們來養你啊。」
林徐心裡嘆了口氣,明明他對誰都是這副表情。
不知道柳琴燕講了多久,林徐攤在沙發上,也懶得去看通話記錄。
柳琴燕說到最後,情緒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激烈,開始和他講林建軍的難處:
「你爸爸啊這輩子都沒什麼出息,你就是他覺得最驕傲的事了,他當著他朋友的面給你打電話,你怎麼說也要給他點面子啊。」
柳琴燕說到這裡,林徐才搞懂林建軍生氣的理由。
原來是讓他沒面子了。
林徐應下:「好,我知道了。」
又聽柳琴燕訴了一會兒苦電話才掛。
林徐把吃剩下的蘋果核丟進垃圾桶,然後回房間了。
他打開衣櫃,從掛著的一件羽絨服的包里,掏出了一包煙。
他抽菸,但這件事沒人知道。
他中考前有段時間壓力挺大的,那段時間做題沒手感,每次測驗考出來的成績都不理想。
他自己給自己的壓力,還有別人給他壓力。
讓他有些喘不過氣,後來他偶然聽同學聊起,煙可以釋放壓力。
於是他就自己花錢買了一包。大概是他天賦異稟吧,他第一次抽菸就會過肺了。
他現在都還記得抽完那口後的眩暈感,像是在沙漠前行的旅者終於喝上了一口水,也像是瀕死的人得到短暫的麻痹,不再那麼痛。
那是他抽菸抽的最凶的一段時間,兩天一包。
後來中考一過,他抽的就少了。
主要是因為他沒錢。
他確實沒什麼錢,讀初中的時候,他爸媽一周給他四十。
他買煙的錢是不吃早飯晚飯攢的,中考一過,他爸媽也不給他錢了。他沒了經濟來源,煙自然就斷了。
後來上高中有錢買煙,不過已經沒什麼癮了,一個月都不一定能抽完一包。
他熟練地開窗通風,咬著煙,單手點火。
動作一氣呵成。
若是讓一些認識林徐的同學看到,大概會很吃驚。畢竟誰也想不到林徐這樣只知道學習的人會抽菸,而且還是個老煙槍。
抽完煙,林徐身上有股淡淡的菸草味。
林徐並不喜歡這股味道,因為很像林建軍身上的味道。
他把煙收好,又去洗了個澡。
後天林徐起了個早,雖然和齊衍行他們約的是十一點,但從他這個鎮上坐公交車到市中心就差不多要一個小時了。
林徐沒有遲到的習慣,他更習慣的是去等待。
他通常會早到半小時。
今天他穿了一身淺色系的衣服。
褲子是白色工裝褲,裡面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然後再在外面套了一件淺藍色羽絨服。
這身穿搭,把他那張死人臉都襯得有了活力。
幾人相約在一家肯德基店,令人意外的是,儘管林徐提前了半小時,但齊衍行和齊璐兩兄妹已經在店裡坐著了。
兩人在那裡拌嘴:
「哥,小徐哥哥什麼時候到啊。」
齊衍行手機橫著,應該是在打遊戲:「十一點。」
「怎麼還有這麼久啊......」齊璐吐槽著。
「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早就出門啊.......」
齊衍行看了齊璐一眼,語氣嫌棄:「你約的人家,你不早點到誰早點到?」
「但這也太早了吧,我們提前了四十分鐘啊,哥哥。」
齊衍行沒搭理齊璐。
林徐推門走進來,裡面暖氣開得很足。
他走到齊衍行和齊璐的位置,
「你們等很久了吧,抱歉。」
「沒事沒事,小徐哥哥你快坐。」齊璐眼睛亮亮的。
齊衍行關掉手機,放在桌上,拆台道:「也就等了十分鐘,不知道她在急什麼。」
林徐笑笑,兩兄妹拌嘴挺有意思的。
林徐坐下來,問兩人:「點吃的了嗎?」
齊璐搖搖頭,對林徐笑得甜:「沒呢,我們一起點吧,小徐哥哥。」
「好。」
「喂,」齊衍行沖齊璐說,「你真是一點不管你哥啊。」
齊璐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哥,你要吃什麼?」
「隨便。」
林徐聽到齊衍行的回答後,嘴角抽了抽,他看著齊衍行,第一次覺得他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儘管只是一瞬間。
最後給齊璐點了一份兒童套餐,林徐和齊衍行吃一份雙人套餐。
林徐很少吃這些。小時候他父母都上班很忙,沒人帶他去吃。上初中後,他更喜歡宅在家裡不出門,也沒機會吃。
吃完去唱歌。
齊衍行提前定好了包間。
還是那種豪華大包間。
林徐不禁感嘆有錢就是好。
雖說下午場的比晚上場的便宜,但這麼一個包間也要好幾百了。
到了KTV,齊璐很激動的開始點歌,齊衍行翹著二郎腿玩遊戲,林徐坐下支著腦袋看著齊璐在那搗鼓。
等齊璐開唱了後,林徐才明白齊衍行之前和他說的「做好準備」的意思。
林徐實在是想不通,齊璐怎麼做到唱兩隻老虎都能跑調到奶奶家的。
齊衍行視線從手機遊戲界面上移開,看到一臉吃驚的林徐,他的唇彎了彎,做到林徐旁邊,保持適當的距離和林徐說:「好聽嗎?」
林徐看著齊衍行玩味的笑,聽著齊璐的「天籟之音」,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好聽嗎?看在齊璐唱的那麼奮力的樣子,應該是好聽的吧。
不過看著齊衍行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林徐好奇問:
「你們經常來KTV嗎?」
齊衍行點頭,有些嫌棄的眼神落到齊璐身上:
「她喜歡唱歌,一個月至少來唱兩次。因為這個,我爸媽甚至在這個KTV辦了一張卡。」
林徐有些震驚齊璐唱歌頻率,同時也有點心疼齊衍行:「你每次都陪她來唱歌啊?」
齊衍行一副「見鬼了」的表情:「怎麼可能,按你這個說法,我耳朵要廢。」
「偶爾我們家司機會來陪她唱,或者保姆。」
林徐點頭表示明白。
齊衍行看著林徐的樣子,一時覺得林徐這副樣子挺乖的。
齊衍行說:「我今天來陪她來唱歌是因為你。」
林徐呼吸有一瞬錯頻,他嘴唇微張:「啊?」
「怕你一個人承受他的魔音啊。」
林徐「哦」了一聲,評價道:「那你人還挺好的。」
齊衍行昂了昂下巴道:「嗯。」
齊衍行繼續打遊戲了,林徐支著腦袋,眼神卻悄悄往齊衍行的方向看。
齊衍行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下身是黑色顯腿長的直筒褲,上身內襯是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短款羽絨服。
總之看起來很酷,不枉林徐之前對齊衍行是個酷哥的評價。
林徐想不通,自己都明說討厭齊衍行了,為什麼他還能這麼對自己。
若換做是他自己的話,林徐做不到這麼大度。
林徐想到這裡不禁嘆了口氣,齊衍行其實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林徐討厭這人更多是因為身邊老有些人反覆提齊衍行,給他整煩了,自然對齊衍行提不起什麼好感來。
當然還因為林徐內心深處的一種情緒。一種他一直不願意直面和承認的情緒。
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