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徐僅僅只是猶豫一秒，就趴到齊衍行身上了，胳膊虛虛搭在齊衍行的肩上。
齊衍行勾著林徐的腿，平緩地站起來，將林徐在手裡顛了顛，抱的更穩些，但這個動作卻引得林徐沒控制住往齊衍行背上砸去，手下意識環住齊衍行到脖子。
齊衍行沒說話，林徐也看不見齊衍行的表情，只能隱約看著齊衍行側臉的輪廓，但他直覺齊衍行是在笑。
有什麼好笑的。
無聊。
林徐撇撇嘴，漸漸鬆開了環著齊衍行的手，保持著一個比較禮貌安全的距離。
「疼嗎？」
林徐趴在齊衍行背上沒回答，等到齊衍行背著他走到一處偏僻的樹蔭下，他才開口回答，聲音瓮聲瓮氣的：
「一般吧。」
「林徐，現在沒人了。」齊衍行輕輕說，像哄孩子一般。
現在沒人了，你不用再逞強了。
半晌，在齊衍行以為林徐不會回答時，他感受到林徐又貼上來了。
不是因為別的因素，而是自己主動貼上來的。
下一秒，齊衍行聽到了林徐的聲音，很悶，卻也足夠有力，一步一步敲擊著齊衍行的心：「都怪那個什麼張率豐！他故意擋著我，不讓我超過他！我都快氣炸了!!!!那人怎麼能這麼煩人！！！」
「還有，這也太丟臉了.......」
在眾目睽睽下摔倒，太丟臉了。
「是嗎？」齊衍行輕聲說。
「難道不是嗎？」林徐光是回想都會腳趾發麻，全身不適。
齊衍行想起了那個在賽道上摔倒卻重新站起來，迎著眾人目光往終點跑去的少年的身影。
當時的他被裁判攔著不能跑去少年的旁邊，心裡一片酸一片心疼。
他看著少年一瘸一拐的背影，下午的太陽照耀在少年身上，仿佛他就是那個勝利者。
思及此，齊衍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說出自己的真心話，語氣也格外地認真：「很帥。」
「嗯？」
齊衍行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我說，一點也不丟臉，很帥，特別帥。」
心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林徐抿唇又不開口說話了。在齊衍行背著林徐走路的動作間，不小心碰到林徐的受傷的地方，引得林徐抽了口氣。
「疼嗎？」
廢話，怎麼可能不疼？有本事你試試呢？
這句話像是打開閘門的鑰匙，林徐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酸澀勁一下子又湧上來，他很輕很輕地點頭：「疼。」
「特別疼，摔下去的那一刻我都要疼哭了，不僅疼，我還特生氣，生氣得要炸了！！！！！」
齊衍行聽著林徐話中漸漸帶上的哭腔，附和道：「嗯，都怪他，他人太壞了，像他這種人在幼兒園肯定得不了『全能寶寶』的獎項。」
這哄小孩的語氣，引得林徐悶著笑了好一會兒，半晌他才又繼續開口：「我肯定能得獎項。」
「是，」齊衍行承認，「得『最厲害小英雄』獎。」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徐輕輕錘了齊衍行一下，「你怎麼這麼幼稚啊。」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並不占理得將錯誤全怪在齊衍行身上：「都怪你。」
齊衍行靜靜等著林徐的下文。
「我好不容易平復好的情緒，都怪你，又把我的心情擾亂了。」
「好，」齊衍行重複道，「都怪我。」
——
醫務室還有別人受傷的人，齊衍行將林徐放在一張摺疊小床上坐著，然後自己去和醫務人員交涉。最後他自己拿了一瓶碘伏回來，語氣無奈：
「受傷的人有點多，我問過了，他們讓我先幫你消毒。」
林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臉上是拒絕的神色：「離我遠一點。」
「你不是最厲害的小英雄嗎？」齊衍行說起這話來臉上毫無波瀾，想來應該是對齊璐說過很多。
但林徐已經長大了，並不吃這一套：「這是你給我頒的，我可沒承認，你不要亂講啊。」
「哦，」齊衍行離林徐近了點，換了一套說法，低聲道，「所以說，林哥，你是害怕了？」
林徐不假所思：「這是兩回事好嗎？害怕跟疼不一樣，又不是你受傷，你當然不懂。」
「而且，要是你下手沒輕沒重弄疼我怎麼辦？我寧願等醫生來。」
「好吧，」齊衍行舉著棉簽的手垂下去，他和林徐商量道，「那我幫你塗一下臉上的擦傷吧。」
林徐的臉上只是稍微蹭破了一點皮，並不嚴重，他低頭想了想，最後因為觸及到齊衍行眼神的擔憂，還是妥協了：「行吧，你小心點。」
話音剛落，齊衍行就湊上來了，近的林徐能看清這人臉上的白色小絨毛，以及感受到這人溫熱的呼吸打在臉上的感覺，有點熱有點癢。
不知齊衍行是為了折磨林徐還是真的心疼林徐，他的很輕很輕地將碘伏塗在林徐的擦傷處，就像是螞蟻在啃食那處一樣，又癢又疼，最後林徐實在忍不住，主動催促道：「你能不能用點勁？」
但齊衍行一稍微用點勁，林徐又忍不住抽氣：「嘶。」
「疼嗎？」
林徐的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您說呢？」
「對不起。」齊衍行似乎是真的在擔心，連和林徐鬥嘴的勁都沒了，道歉道得很快。
林徐並不是很習慣齊衍行這樣，他沉默一瞬，說出的話還帶著點彆扭：「沒有......沒有怪你的意思。」
「嗯，我知道，」齊衍行看著少年發紅的眼尾，下意識的，他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那處，「我是在後悔。」
林徐不明白齊衍行在後悔後悔什麼，該說後悔的應該是他才對，早說就不去超張率豐那個大傻逼了，安安分分晉級不好嗎，這下好了，不僅級沒有晉成，還摔了一跤，鬧了個大笑話。
「後悔和宋明旭一起鼓勵你報1000米，如果不報，你也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林徐愣住了，整個人都被定住了似的。他怪過齊衍行很多次，怪過他太受歡迎，長得太帥，以至於室友和同桌每天晚上都會聊起他；也怪過他太完美，受太多女孩喜歡，以至於自己喜歡的女孩也喜歡他；更怪他家世太好，讓他真正認清了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是一道無論他怎麼努力也無法越過的鴻溝。
他甚至把自己產生的羨慕嫉妒恨的情緒都怪在齊衍行身上，這人簡直太完美了，自己會產生這種感覺正常。
林徐此時此刻，心裡也在怪齊衍行。
怪他實在是太好了，好到自己已經無法做到討厭他了，僅僅只是一個月的深刻相處，便把他心裡築成的堡壘轟炸得渣都不剩。
都怪齊衍行，不然他怎麼今天下午老想哭。
林徐動了動唇，輕聲道：「對，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