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高二文科七班的章茴同學帶來精彩表演.......」
林徐支著腦袋聽著台上的主持人講話，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都能睡著。
感受到旁邊坐的人回來了，林徐開口：「好像快到你的節目了。」
齊衍行淡淡「嗯」了一聲，嗓音裡帶著些倦意。林徐心裡覺得奇怪，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時就更奇怪了，一般抽了煙不是會精神點嗎？怎麼這人看起來提不起勁呢。
「你怎麼了？」林徐關心著問了一句。
「沒事，」齊衍行搖頭，過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林徐應該看不到，於是他又說，「你別擔心。」
林徐下意識要否認，但看著齊衍行此刻的狀態心裡確實有點發慌，他抿了抿唇瓣：「行，我相信你。」
接下來，因為齊衍行馬上要上台表演的關係，林徐也不太睡得著了。加上他心裡琢磨著齊衍行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這件事，本來看那些節目醞釀的睡意一下也全沒了。
——
下一個節目就是齊衍行的了，他這會兒已經去後台準備了。林徐最後也只是借著齊衍行臨走前的那點時間，跟他說了一句：「加油。」
但這句加油似乎也不起什麼作用，齊衍行看著還是像霜打的茄子。林徐借著點微弱的光看到了齊衍行的眼睛，他總覺得那眼裡含著點鬱悶還有些悲傷......
林徐不知道齊衍行為啥出去抽根煙回來就成這樣了。
難不成是煙被人搶了？
不能吧，他昂貴的黑色西服上也沒有腳印啊，再說了在學校里有誰敢搶他的煙。
「下面有請高二理科一班的齊衍行同學，為我們帶來......」主持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夜的鋼琴曲5。」
夜的鋼琴曲5？不是菊次郎的夏天嗎？為什麼改了？
齊衍行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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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徐偷摸著去觀察不遠處宋明旭的神情，顯然他也是不知情的，持有和林徐同款的一臉懵。
但當他觸及到林徐的眼神時，他沖林徐放心地點點頭，用口型說：「放心，他這首歌也彈得不錯。」
林徐只能點點。
他知道齊衍行的鋼琴水平很高，就算不聽宋明旭說剛剛那話，他也不覺得齊衍行應付不過來。況且，他也相信齊衍行不會去做一些他沒有把握的事。
他只是好奇，好奇齊衍行為什麼要將《菊次郎的夏天》換成《夜的鋼琴曲5》。
台上的齊衍行走到鋼琴前，少年人的身材修長，配上剪裁得體且價格昂貴的西裝，更顯得意氣風發。舞台的燈光始終追隨著他的腳步，仿佛他就是主角一般。
他步履匆匆，但就算這樣，也沒人會覺得他是在緊張，仿佛只是想快點完成這一場演出，隨後趕往下一場一般。
這樣被眾人矚目的時刻，在少年人眼裡仿佛只是稀鬆平常、不被放在心裡的小事，這麼看，他或許是有點狂，但他也確實有狂的資本。
他坐在鋼琴面前，在禮堂一片喧嚷中，他奏響了曲子。
一瞬間，整個禮堂被按下了靜音鍵，林徐眼前的人和事統統都被拋擲腦後。他眼裡只有那個站在聚光燈下彈奏鋼琴的人。
他有些想不通為什麼少年的眼底藏著幾分陰鬱。
但他同時好像也想通了，當初章茴為什麼那麼喜歡齊衍行了。
青春期的女孩很難不喜歡這樣一個人吧，優秀，乾淨，家教好，身上還有著那種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
這和自己的循規蹈矩不一樣，林徐心裡清楚。一直都清楚。
不過這首曲子與《菊次郎的夏天》比起來，情緒要更複雜。
它像悲傷，像猶豫，像勸誡，像求而不得，像在勸自己放下，像在強裝豁達........
這首曲子很短，但也很長。
在齊衍行彈完站起身，朝台下鞠躬，引得台下一片掌聲時，林徐才堪堪回神。
——
齊衍行表演完後沒有回來，林徐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心裡也慌得發緊。
最後他自己去主動找了宋明旭，讓宋明旭給齊衍行打電話、發消息。宋明旭在聽到林徐的請求時，看了林徐好幾眼。
林徐被宋明旭盯得臉色逐漸發黑，他問：「你到底還打不打？」
宋明旭聞言趕忙點頭，他微彎著腰站起來，朝林徐示意：「走吧，我們出去打，在禮堂里有點太明顯了。」
「好。」林徐跟著宋明旭走到外面去了。
.........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宋明旭拿著手機無奈看向林徐：「沒接。」
「他今晚到底怎麼了？」林徐微蹙著眉分析，「他出去一趟回來後就怪怪的，甚至還私自換了表演歌曲，這會兒居然還玩失蹤。」
宋明旭心裡倒是對齊衍行今晚做出的這些奇怪舉動有了些猜想，不過這當中的主人公就站在這，他就算知道也不能說啊。
於是他故作無奈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當時不是和他一塊出去抽菸了？你怎麼不知道。」
「我也是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肯定不知道啊。」
「哦。」林徐嘆氣，自言自語：
「算了，他想怎麼樣是他的事，我在這瞎操心算什麼啊........真是瘋了。」
「帶煙了嗎？」林徐蹲下來問宋明旭。
宋明旭從包里拿出那會兒齊衍行給他的遞給林徐，「給你。」
林徐接過，打量了一會兒，最後嘆氣，原封不動還給了宋明旭。
宋明旭愣愣接過，疑惑看著林徐：「不抽了？」
「嗯，」林徐舌尖頂頂腮幫子，「困，我回寢室睡覺了。」
「啊？」宋明旭問，「表演你不看了？」
留給宋明旭的只剩下林徐走遠的背影，宋明旭看著林徐朝他揮了揮手，看起來帶著幾分瀟灑：「不看了，困。」
宋明旭留在原地，最後自己給自己整根煙。
他呼出一口氣，由衷感嘆。
林徐和齊衍行有時候還挺像的。
——
林徐走到寢室樓下時，看到幾個寢室亮著呢，而其中就有他們寢室。
呵，齊衍行這貨果然回來。
林徐聳聳肩，走到寢室門口，打開門，出現在他眼前的是穿著一身睡衣的齊衍行，手裡拿著亮著屏幕的手機。
看到浴室門口冒出來的白汽，想也不用想，這傢伙剛剛給自己洗了個熱水澡。
老子在禮堂那邊擔心你，你小子倒是在寢室過得滋潤。
「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
「什麼電話？」齊衍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看到幾通來自宋明旭的電話，「哦，我剛剛在洗澡沒聽到。」
「你到底是怎麼了？今天晚上就看你心情不好，你竟然還將演出曲子改了。」林徐一件件陳述著齊衍行今晚的異常舉動，他神情嚴肅，語速飛快，說到最後，他好像才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激了，他將宿舍門關上，輕聲問：
「齊衍行，你怎麼了？有人欺負還是出什麼事了......你至少要說出來呀.....」
齊衍行感受到發梢的水滴在脖頸，他看著眼前看起來有些著急的林徐，竟生出一種錯覺，林徐好像還挺在意自己的。
「表演完了麼？」
「怎麼可能？」林徐搞不清楚齊衍行在此刻問這句話的目的，但還是老實回答，「今晚應該要表演到九點半或者十點吧。」
齊衍行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才八點半。
他突然覺得林徐好像是真挺在意自己的，於是在林徐再次詢問他到底怎麼了時，齊衍行開口了，像一把劍刺開了一層迷霧，他道明林徐的心意：
「你喜歡的人是章茴對嗎？」
林徐聞言愣住了。
他喜歡章茴。這是真的。不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林徐都快忘了高一和章茴做同桌的日子了。
但仔細想想好像離那段日子只過了半年，也沒有特別久。
若不是今晚齊衍行提起章茴，林徐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想到過這個人了。或許這就是年少時喜歡一個人的魅力，似乎足夠真誠和酸澀，但也足夠輕飄飄和短暫。
半晌，林徐回答：「是。」
他並不覺得承認自己喜歡一個人是一件丟臉的事，他不是聖人，做不到「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況且齊衍行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就今非昔比，向齊衍行承認這件事也不難。
「這是你討厭我的原因嗎？」
林徐曾經討厭齊衍行，就像曾經喜歡章茴，到後來連想起她的次數都少了。
但齊衍行也確實猜對了一部分，他曾經討厭他，是有章茴喜歡他的原因，這一點林徐無法否認。
當時的他太過沉默，連帶著那份喜歡也沾染了些沉默，他不會說出口，甚至也沒什麼人知道，但喜歡這種東西總歸是難說的。他那時確實也做不到不討厭齊衍行。
當然，他那時不喜歡跟齊衍行接觸倒不完全是因為這個原因。跟齊衍行越接觸，他就越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卑劣，就像鏡子，不去照還好，一照就會發現臉上那道醜陋無比的疤痕。
仿佛越和齊衍行接觸，他就越知道自己是個多麼可惡的人。
心裡那份回憶漫上心頭，林徐吐了口濁氣，他不想騙人，尤其是齊衍行。於是，他誠實說：
「有，」
「但不完全是因為這個。」